陆明惜轻擦掉他眼尾溢出的那一丁点水光,而后将唇贴在他眼皮上印下一吻,又郑重看着他的双眸:“好,到时我用篆书、隶书、草书、楷书、行书各写一份给你。”
她看了眼旁边的更漏,问道:“你现在可清醒些了?母亲和大哥他们大概再有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你若是清醒了,我便与你讲讲你昏迷时府中发生的事。”
见裴珩点头,她便扶他起身,让他靠坐在床头,而后娓娓道来。
裴珩全神贯注地听着,全部听完后,他未追问其他事,只说:“那份告疾文书拿给我看看。”
陆明惜将一旁放着的告疾文书递给他,见他看了几眼便眯起了眼,抬手去扶额头,她问:“可是看字头晕?不然我读给你听?”
裴珩未再逞强:“那便有劳明惜了。”
四更时分,长公主与裴湛先后赶来,一番关怀后,四人便进入了正题。
“母亲,大哥,我已看过此前拟的告疾文书。如今我已醒,告疾文书须换个写法。”
长公主颔首:“我也是此意,我已命人召李师爷入府了。”
“不必如此麻烦,我已想好措辞,我口述,由夫人代写即可。”
长公主瞬间眯起了眸子,她不动声色地瞥了裴湛一眼,裴湛便笑着开口:“二弟,你刚从病中醒来,不宜思虑过重。你若有想法,不如先告知我们,待李师爷到后,我们再一起商议看如何写。你觉得如何?”
“大哥放心,我虽病弱,但头脑尚清醒。我确已想好该如何应对,且如今时辰不早,夫人还须在卯时前赶到吏部衙门,拖延不得。”
裴湛一时不好反驳,长公主便接过话茬:“也好,你既有把握,便尽早落笔吧。我得往宫里去个信儿,你大哥也要稳住族内,我们便先回去了,晚些再来看你。”
裴珩微微颔首,恭敬道:“二郎之失,让母亲和大哥费心了。”而后目送他们离开。
长公主和裴湛一走出房门,裴珩便倒靠在床头咳了几声,他双眼半闭,声音微弱:“明惜,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你快些拿纸笔过来,我说与你听。”
昏睡前,他朦朦胧胧听见陆明惜说“等我回来”,便安心睡了过去。
吏部衙门内,陆明惜携防风和岁安向主事官员递呈告疾文书后便往外返,这时一官员迎面走来,行礼道:“裴夫人。”
陆明惜曾在宋老夫人的寿宴上见过此人,吏部考功司郎中,张拾安。故停步还礼:“见过张郎中。”
“本官方才见英国公府的马车停在衙门之外,文选司正厅又未见裴郎中,这才上前搅扰。不知裴夫人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回禀张郎中,外子本来昨日便要销假回任,入衙理事,不想返程途中遇袭,身中毒箭。妾身今日是奉婆母之名前来递呈告疾文书的。”
张拾安一惊:“什么?竟有此等事?”旋即,他神色恢复如常,问道,“裴郎中如今可安好?”
“承蒙张郎中挂念,婆母昨日请了许太医前来诊治,许太医说箭毒已清,外子身体已无大碍,然,体虚乏力,还需静养,故一时半会儿不能回衙应职。”
张拾安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裴郎中人无大碍便是万幸。那刺客可抓到了?”
“抓是抓到了,都是些训练有素的江湖杀手,如今人已送到京县。”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站在不远处观望的其他官员们,而后低下头深吸口气,再抬头时面色发白,衬得眼下青黛之色更浓。她声音微微哽咽:“外子一向勤勉,也不知是惹到了何人,竟让他们疯狂至买凶杀人。”
岁安适时红着眼眶扶住她,轻唤了声“夫人”。
张拾安眼眸一闪,立刻义愤填膺道:“这些贼人当真猖狂,竟敢刺杀朝廷重臣。不过裴郎中吉人天相,裴夫人莫要过于悲伤,还请保重身体。”
陆明惜再次行礼:“多谢张郎中关怀。张郎中公务繁忙,妾身便不多打扰了,先行告退。”
张拾安拱手:“本官改日到府探望。”
“妾身替外子谢过张郎中一片关怀之意。只是外子醒来不久,身体尚弱,有时会昏睡数个时辰。为免张郎中跑空,还请张郎中在来府的前一日递个名帖,妾身好作安排。”
“理当如此。”
陆明惜一走,吏部衙门里便有人私下议论起了裴珩遇刺受伤一事:
“裴郎中手段凌厉,上月双月大选刚过,你说会不会是?”
“你们说,裴郎中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
“你若好奇,不如前去探病,一探便知。”
“我与他并无私交,前去探病有些唐突。算了算了,还是管好自己吧,别哪一天也在路上遇到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