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四更天,金乌神已经坐在案板前了。
神界的一切已经划山而治,泾渭分明。遗留的事务并不多,可久煦山所辖的人间,生老病死桩桩件件他都要费心。
又多又复杂,什么刚毕业大学生的职场环境评估,甚至还有留守儿童心理健康及意外伤害关怀。
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本来就忙,白鹤还要调来十来个案子,还说得每一个都很急。
金乌神差点被逼得抓头皮,他很浮躁,却不得清净,藏在寝殿深处的罐子,不时传来咕咕唧唧的声响。
他盯着罐子,企图用眼神让他安静下来,无奈对方不管不顾,僵持了一会会,金乌神还是败下阵来,大不了他不在内室待了。
先处理公务要紧,迅速地去一趟人间,再挑最重要的公务处理。
他做事向来风风火火,立马号令人马浩浩荡荡出发了。
本想带着白鹤,他最得力的助手,奈何人家现在一门心思在白鹭身上,抽不开身。
那小子好像生了什么大病,离不开人,逼得金乌神不得不体谅白鹤。
虽不情愿,他还是板着脸走了。
金乌神一走,白鹤便堂而皇之地钻进他的寝殿。
他没料到三人组正在打扫卫生。
三人组对白鹤向来客气,看到白鹤手里拿着抹布,就迎了上去:“大人,这些苦差事就交给我们好了,何须劳您大驾。”
白鹤摇摇头,掂了掂抹布,假意十分苦恼道:“白鹭又要吃面又要喝粥,烦得我不得安生,我来这里躲个懒。”
三人组很是识趣,挤眉弄眼道:“大人辛苦了,不嫌弃的话,我们几个也能照顾好白鹭老弟!”
白鹤欣慰地点点头:“你们的努力和辛苦我都看得到,等你们忙完,去领些滋补的丹药,我已经通知库房了。”
丹药难得,一粒便可精进十余年功力,三人组哪得到过这种赏赐,个个都喜笑颜开,恨不得把白鹤当再生父母伺候。
他们临走时,又想起金乌神的嘱托,道:“金乌神大人说过,这几日只要在外围打扫就行,内室不染纤尘,不必整理了。”
白鹤面色如常:“这是自然!”
三人组说完朝着库房奔去,他们一走远,白鹤便反手将大门一关,直冲内室而去。
若是他没猜错,那东西,就在内室。
所有的门窗已经锁紧,密不透风,寝殿昏昏暗暗,而内室不掌灯,几乎是漆黑一片,在靠着直觉打开几个柜子后,白鹤终于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浑浊的杀气,还有微量的、几乎不可测的迷茫感。
灯重新亮起。
金乌神掩藏的东西,终于落入白鹤手中。
是一个沉甸甸的罐子,里面像是有条龙在翻江倒海,白鹤几乎拿不稳,它的邪气从盖子缝钻出来,泛着幽冥的紫光。
这里面的东西,注定是麻烦的,白鹤抚在盖子上,手微微颤抖,眼神若有所思。
绝不能让邪物影响金乌神。
盖子最终被掀开了,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只放着巴掌大的邪龟,还淡淡地泛着光。
三人组已经被他支开,邪龟放进木箱子后,白鹤堂而皇之地带回了自己的居所。
房间里南北通透,太阳正斜斜照进来,白鹭虚弱地躺在床上喘气,他浑身湿寒,跟冰块没什么区别。
突然他眸光一动,眼睛闪过一团黑影。
“谁?”他嘶哑道,费尽力气支起身子,那黑影竟是白鹤。
白鹤是他最信赖的人,他勉强打起精神,先是嗅嗅,又皱眉捏住鼻子,不解道:“哥哥,你身上的味道好呛,像是之前在金乌神寝殿闻到的。”
白鹤一动不动,很是反常,整个人就像被藏进了黑暗中,满室的光明照都不亮他,他没有搭话,放下箱子,取出邪龟,让他重见天日。
白鹭看了心里生奇。
不知为何,这时大地晃了好几下。
“哥哥,好像地震了!”白鹭慌慌张张道。
“别慌,没事的,你安心歇着吧!”白鹤压低嗓子道。
白鹭听话地盖好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他实在很好奇,可是不远处的白鹤背对着他,什么都看不到。
白鹤的脸和眼神,他都看不到,这便让他没来由地一阵慌乱,试图支着胳膊起身,“哥哥……”
却最终还是倒下了。
“小鹭!小鹭!”
……
一天以后,白鹭还未完全清醒,他视野模糊的很,耳朵也不太听得清了。
自己像是海上行驶的孤舟,整个人颤颤巍巍的,自己究竟在哪?
他撑起全身的力气撑开眼皮。
满目的青山绿水。
“哥哥……”他越来越虚弱了。“你带我走了很远的路吗?”
白鹤颠了一下背,将白鹭往上托,背着他疾步行走着,“你醒了吗?哥哥不累,此山的主人性格孤僻,喜静,因而山里都是羊肠小道,哥哥没法带你坐马车了。你将就一下。”
“哥哥,你好辛苦!”白鹭搂紧白鹤的脖子,哽咽道:“我知道自己快死了!”
“不要胡说,有我在,你怎么会死呢!我正带你去见一个很厉害的神明,他的能力不输金乌神。”
白鹤说着,又单手摇摇白鹭的脑袋:“不要睡了,不要陷入昏迷。”
可无论怎么喊,背上的人回应越来越轻,又绕过一个山头后,白鹤突然僵住脚步。
白鹭好像没有气息了。
“不,不,小鹭!醒醒!”
白鹭闭着双眼,无论白鹤怎么摇晃,他都一动不动。
他要死了,他要离开了。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再也不会围着他转了,更不会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喊他哥哥了。
“冷静点,白鹤,你能救他!”
白鹤放下白鹭,给自己洗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