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叶温然三人进来,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弹奏便是。
大祁人虽跟南夏人长相相似,却跟北烈人完全不同,叶温然本就生得美,弹起琴来更宛如仙女下凡,即便在北烈人中也美得不可一物,很快便勾起回纥戎的兴趣,屏退了身侧的美人,专心听叶温然一人抚琴。
就在曲至高潮处,回纥戎忽然起身走到叶温然身边。
叶温然面不改色,不躲不闪,也没有说话,指尖继续在琴弦上翻飞,音也没有乱。
回纥戎突然俯身凑近,用手挑起叶温然的下巴,似要打量一番,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鹰钩鼻,一双深邃而锋利眼几乎要贴上叶温然的脸:“果真是大祁的美人。可惜,骗人的美人,有毒。”
付瑶见回纥戎行事如此奔放轻佻,没想到下一秒,回纥戎的眼神越过叶温然,直勾勾地钉向她,冷笑道:“大祁的战神燕王殿下,竟沦落到给一个歌姬做的仆从吗?哪阵风将燕王殿下吹到我这北烈营帐中了。”
随着大喝一声,密密麻麻的北烈士兵涌入帐内,将付瑶三人团团围住,叶温然却没有停下手中的拨弄,神情自若地继续弹奏,那琴音凛冽,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付瑶从未见过回纥戎,不想回纥戎还是认出她来,语气不紧不慢说道:“既然沧浪王认出我,不如赏口酒喝?听闻北烈的酒跟北烈部的人一样,烈得很。”
回纥戎略有戒备地笑:“燕王千里迢迢闯我大营,总不会只为了这一口酒。”
“我还是爱跟聪明人讲话,”说着付瑶漫不经心地踢开身侧的木匣,只见赵大人的头滚落出来,上面还带着血痂。
紧接着她揭开那坛酒,浓烈的腥气扑鼻而来,周遭北烈人皆是脸色大变,纷纷后退。
回纥戎倒是没有退,反倒饶有兴趣地看着这颗大祁人的头,问道:“燕王这是什么意思?”
付瑶:“这话,应当我问您才是,辽城的瘟疫,恐怕不是天灾吧?”
回纥戎眼神微闪,知道付瑶意有所指,说道:“燕王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回纥戎看向眼前被围住的三个人,一个美人琴师,一个弱不禁风的仆人,更是手无寸铁,还有一个气定神闲的付瑶。这三人看上去丝毫没有威胁,可回纥戎总觉惴惴不安,大祁的燕王果真气度非凡,单是站在那便有肃杀之气,不愧为大祁战神。
付瑶:“这颗头便是大祁京城都察使赵永昝的头,南夏想借赵大人的手,将这毒印向北烈,若非我先一步发现,此时此刻,北烈怕已是毒发。这坛里正是赵大人收集来的感染瘟疫后人的浓血,本来是打算霍霍北烈。”
回纥戎半信半疑:“燕王真有这般好心?”
付瑶笑道:“沧浪王不妨想想,蛮人若真要制毒,为何舍近求远不去祸害南方,偏要在北境动手?不过是想毒害大祁之余,把脏水泼到北烈头上。北烈只要不是南夏的朋友,便不是我们大祁的敌人,我希望,大祁和北烈前事勾销,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付瑶看回纥戎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毒果然是南夏故意放的,而且北烈人也知道,想必是蛮人和北烈之前共同拿下大祁五城的盟约条件之一。
回纥戎对付瑶先前所说不甚相信,这话倒说的有几分道理。
北烈先前之所以答应与南夏合作,无非是觉得那两城在前朝是属于他们北烈,想借机夺回故土罢了。
可随着交往密切后,北烈人愈发察觉南夏热衷玩弄人心。他们北烈人自诩虽狠,却狠得坦荡,要斗也是明面上一决高下,忌恨这些阴诡,早便不愿再与南夏苟合。如今付瑶给他们这个台阶下,何乐而不为。
回纥戎盯着付瑶,忽然放声狂笑:“燕王,我说的可不算,我哥哥才是北烈的王。再说,你今日只身入营,只带了这两位,我若杀了你,大祁江山还不是我们北烈的囊中之物,你拿什么跟我谈?”
付瑶神色泰然道:“那你大可以试试,能不能杀了我。”
付瑶知道回纥戎虽然不是北烈王,但北烈部看重亲情,回纥烈对他这个弟弟宠爱有加,乃至于世人皆传北烈部有两王,回纥烈也不甚在意。
回纥戎本就没想真杀了付瑶,见她这般气定神闲,不免暗叹战神威名,随即将周围将士屏退,吩咐上酒招待付瑶:“燕王,你这性子不像那些弯弯绕绕的大祁官员,倒像我们北烈人,爽快!这杯酒,我敬你。”
付瑶端起酒杯回敬回纥戎,她没想到这趟如此顺遂,不费一兵一卒,甚至也没用上叶温然。她余光掠向裴筠,了然这一切都源于裴筠没有背叛。
回纥戎酒兴渐浓,忽然说道:“燕王一心想让两国交好,可曾想过,大祁龙椅上的那位,与你这位战神可不是一条心。燕王,与其在笼中受气,不如反了,如何?”
见付瑶沉默,回纥戎将这话点到为止,目光辗转到叶温然身上,眼里是赤裸裸的欣赏:“你们大祁有这等美人,琴弹得也这么动听,不知燕王可愿意割爱,让这美人留在我北烈,留在我身边?”
“那恐怕要让沧浪王失望了。”付瑶回得云淡风轻,言语间却满是对叶温然的维护。
回纥戎看看叶温然,又看向付瑶,似乎看出两人间关系匪浅,了然坏笑。
付瑶也回应一笑。北烈人虽野心勃勃,但这骨子里的爽直倒真比南夏人好相处得多。
待到踏出北烈营帐,夜风拂面,裴筠半晌开口对付瑶说:“王爷,今日这场戏……是为了试探裴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