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筠在帐中来回踱步：“王爷，弓弩、箭矢、粮草都已备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余猛青筋暴起，嚷嚷道：“王爷，到底什么时候开打，兄弟们这几天连睡觉都抱着刀。”

付瑶紧盯着舆图，无奈摇头：“只要圣旨一到，我即可带领着朔风营的将士们前去抗敌。只是，这圣旨……”

裴筠将付瑶的脸色尽收眼底，他的脸色也渐渐沉下去，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着几人。

北烈部偏偏在此时入侵大祁，绝非巧合，付瑶心底有一个最坏的猜测，这背后，恐怕都是蛮人因和亲之计受阻而起的疯狂报复。

果不其然，隔日，南境传来急报，蛮人从南边进攻大祁。

事态已然明了，南夏因和亲失败而恼羞成怒，不惜与北烈联手，对大祁形成南北合围之势。

北烈部虽民风彪悍，却终究是人口稀少的游牧部落，且向来与南蛮貌合神离，此次结盟不过是各怀鬼胎。

而南蛮更是外强中干，论及弓弩长剑与兵法战术，在大祁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大祁疆土辽阔，粮草充盈，又有朔风营无数精锐，纵使两面受敌也不足为惧。

虽然局势险恶，但付瑶有信心在百日之内速战速决，她和裴筠带精锐北上，跟驻守在北疆的风归鸿将军汇合，共同抵抗北烈部进攻，余猛则带主力南下牵制，定能打得他们屁滚尿流，保大祁长久安宁。

只是，这圣旨还会到吗，那种不详的预感在她心中愈演愈烈。

随着边境战火纷飞，付瑶苦等圣旨的耐心渐渐耗尽，她几欲私自调兵抗敌，可她知道这一去便是诛九族的死罪，又几番安奈下。

终于，几日后，京城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的改革。

皇上先下旨罢废了历代先祖传下的兵法，而后颁布了大祁兵事律。

新法设立都察院，凌驾于兵部之上，直接对皇帝负责，都察院内清一色皆是董相提拔的、从未上过战场的文官门生。调兵权归都察院所有，主帅不再拥有直接调兵权，若无都察院下发的文符，哪怕敌人杀到眼皮底下，主帅也只能按兵不动。

这大祁兵事律分明是冲着燕王和整个朔风营来的，不知不觉中，燕王兵权被架空，空有朔风营主帅名头，却连一兵一卒都无法调派。

付瑶看着大祁兵事律，气极反笑，大祁这是非要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不可，董相怕是等不到他日夜忌惮的蛮人杀进京城，就要先将这大祁给毁了。

自都察院成立起，付瑶便知这一仗结局已定。

果然，董相根本无心应战，而没有都察院的调令，付瑶也只能按兵不动。

为了平息战火，董相主导了和谈，试图用华宁公主和亲摆平南夏人怒火，然而，南夏人早已不满足于年幼的公主，北烈部很快攻陷西北重镇梁州，南夏人则占据了南方江城。

次月，大祁在董相的主导下，以一种近乎自尽的姿态，向外敌提出岁中盟约。

大祁承诺西北割让两城给北烈，东南三城划归南夏，每年再供奉百万两黄金与十万匹锦缎作为岁币。

付瑶听到岁中盟约的那刻，只觉一股逆血直冲嗓子眼，眼前的营帐疯狂旋转，幸而有皇甫霆搀扶一把，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但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她知道朔风营没人能咽下，虽然这一仗根本没有打起来，但所有人比打了败仗还不是滋味。

她给皇甫霆丢下一句想一个人静静，便独自去了营后的高坡坐下，她需要晚风，需要能把她吹得清醒的晚风。

她坐着坐着，便躺了下来，躺在刚冒出嫩芽的草堆上，任由凉风拍打着脸颊，夜空中挂着一轮弯月。

皇甫霆终究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跟了过来，在她身边坐定，将一坛酒递到她面前：“喝吗？”

皇甫霆没有等她的回答，便拍开泥封，打算自己先来上一口辛辣。

付瑶劈手夺过：“喝！”

她仰头梦灌，烈酒飞溅，顺着脖颈流下，肺腑间满是滚烫。

皇甫霆：“这酒如何？是我自己酿的。”

“好，好酒！”付瑶喘着粗气，酒气迷眼，“没想到你有这种雅兴。”

皇甫霆苦笑，接过付瑶手中的酒坛子，也给自己灌上：“这酒埋了很久，从前想着，待到边境再无战事，待到蛮人彻底臣服，便挖出来喝个痛快，没想到喝它竟是如今这般光景。”

付瑶觉得自己怕是醉了，喝进去的酒，疯狂从眼角往外冒：“皇甫霆，你说到底什么是忠？什么是义？”她在风中笑道，笑中满是苦涩，“是对那个坐在龙椅上小皇帝尽忠，还是对这大祁的山河尽义？”

皇甫霆沉默，付瑶接着说：“我爹自诩是忠臣，最后还不是落得全家惨死，他那不是忠，是愚忠。”

付瑶借着醉意朦胧看向皇甫霆：“前世，京中都在传你要谋反，那时候，我只当你是无药可救的逆贼，可如今不知道是不是扮你扮久了，我竟然在想，是我，我也会反……”

皇甫霆没等她说完，捂住她的嘴：“阿瑶，你喝醉了，这种话，在我面前说得，以后当着任何人，千万不能说再这样的话了。”

付瑶将他的手推开：“前世，你不是问我，若你反了，我可愿随你？我相信你有那样的本事，可以成为大祁的明君。”

“我……阿瑶，我有你就够了。”

皇甫霆没有告诉她，前世他问出那样的话，不过是想试探她对自己是否有情。

几日后，岁中盟约正式签订，至此，战火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