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铺陈满原木餐桌,一室烟火温柔静谧,餐具轻碰的细碎声响错落交织,冲淡了方才片刻的微妙凝滞。
经过方才那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吴白澍心底的纠结与羞怯始终未曾散去。
他端着白瓷粥碗,慢条斯理进食,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极轻极快地掠向身侧的林熠。
少女全然懵懂无措,对昨夜的一切一无所知。她眉眼清甜柔和,小口抿着温热的小米粥,腮帮轻轻鼓起,模样乖巧又纯粹,眼底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杂念,丝毫察觉不到身边少年心底的翻江倒海。
越是看着她这般的模样,吴白澍心底的窘迫就越盛。
他垂眸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长睫浓密,遮住了眸底翻涌的羞怯、慌乱与隐秘的悸动。
心底反复盘旋的猜想早已落地成真——昨夜的梦境从不是虚幻臆想,他的呢喃、他的偏爱、他无意识的温柔触碰,全部被林妍衿尽收眼底,妥帖珍藏。
只是对方温柔缄口,未曾点破,只留他一人揣着满心隐秘,暗自纠结、暗自羞怯,无处纾解。
餐桌对面,林妍衿心境全然不同。
她压着心底蠢蠢欲动的磕糖欢喜,面上维持着温柔从容的长辈姿态,安静看着两个孩子晨起乖巧的模样。
昨夜那段独家私藏的视频,是她整场百年校庆最心动、最珍贵的意外收获,比舞台所有高光瞬间都更戳人、更治愈。
方才晨起浅笑被两人捕捉,她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露馅、当场调侃,便索性寻了个借口起身,打算暂时避开这微妙的氛围。
“你们先慢慢吃。”
林妍衿柔声开口,语气温柔自然,看不出半分异样,“我去给你们装两杯凉白开。”
话音落,她便转身移步走向料理台。
方才睡前随手揣在睡衣口袋的iPhone,一早便被她带了出来,方才翻看相册后,便随意平放在客厅沙发的抱枕旁,屏幕暗着。
她原本晨起闲闲无事,打算吃早饭时连上无线耳机,悄悄循环几遍那段独家视频,算是独属于自己的晨间小乐趣,悄悄磕糖、暗自欢喜。可方才忙着煎饭、照看两人起床,一时忙乱,竟彻底忘了检查耳机连接。
无线耳机静静搁在卧室床头,未曾佩戴、未曾联机,手机音频模式还停留在外放最大音量的状态,无人调整。
林妍衿专心致志站在饮水机旁,低头认真调试水温、对接水杯,满心都是细碎的生活琐事,彻底忘了沙发上还躺着一台存满独家甜秘的手机。
餐桌旁的氛围依旧安静温柔。
彧疆指尖抵着瓷碗边缘,坐姿松弛慵懒,通透的眸光静静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微表情、所有细碎心思尽数收于眼底,不言不语,温柔旁观。
他看得透彻:吴白澍的窘迫心虚、林熠的懵懂安然、林妍衿藏不住的雀跃小心思,这场独属于年少的隐秘浪漫,唯有他全程通透知晓。
就在这时,静谧无声的客厅里,一道轻柔又清晰的录音声响,骤然缓缓响起。
没有突兀的巨响,只是细碎软糯、带着深夜睡梦独有的朦胧沙哑,轻轻漫开在晨光与烟火之间,清晰地落进在场四个人的耳朵里。
先是极轻的呼吸声,温柔绵长,带着熟睡的安稳慵懒。
下一秒,少年低哑缱绻的梦呓,清晰流转而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林熠……”
“我好喜欢你……”
短短七个字,温柔滚烫,赤诚直白。
话音落下的瞬间,餐桌旁所有细碎的声响尽数消散,一室骤然死寂。
空气瞬间凝固,晨间温柔的烟火气褪去,只剩下漫天漫地、缱绻纠缠的暧昧氛围,瞬间包裹整间客厅。
紧接着,手机里的录音还在继续,昨夜深夜无人知晓的呢喃,此刻在晨光里坦诚曝光:
“不要别人……”
“只喜欢你……”
“我的月亮……只属于我……”
每一句,都是清醒时克制内敛的吴白澍,永远不会直白袒露的真心。
是他藏在心底数年、压在分寸之下、融在陪伴之中,从不肯对外言说半分的滚烫偏爱,在沉睡失控的梦境里,尽数坦诚流露。
餐桌旁的吴白澍,全身瞬间僵硬,四肢骤然紧绷。
手里握着的瓷勺微微一顿,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那一刻,大脑瞬间空白,所有的理智、从容、清冷、克制,尽数崩塌、荡然无存。
耳尖的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顺着耳廓一路染红下颌、脖颈,甚至连白皙的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滚烫的薄红。
清冷通透的眼底瞬间蓄满了极致的窘迫、羞赧与无措,心底轰然作响,漫天的羞怯与慌乱席卷四肢百骸。
他早已知晓自己昨夜定然梦话失言,早已知晓被人撞见珍藏,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直白曝光、当众公开的方式,将自己最隐秘、最纯情、最私人的梦境心动,完完整整摊在阳光底下,摊在所有人眼前,尤其是摊在当事人林熠的耳边。
清醒时的他,事事有度、步步分寸。
可一场沉睡、一场梦呓,彻底卸下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克制,将满腔赤诚的喜欢,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
这比任何刻意告白都直白,比任何浪漫情话都滚烫,比任何明目张胆的偏爱都戳人。
而身侧的林熠,是彻底的猝不及防、彻底的懵然呆滞。
少女原本垂着的长睫骤然僵住,握着勺子的指尖轻轻蜷缩,眼底的懵懂睡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错愕、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微微睁大眼睛,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突如其来的慌乱与温热。
软软的、低哑的、属于吴白澍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诉说着喜欢,温柔又真诚。
这不是舞台上温柔和唱的嗓音,不是日常温柔叮嘱的语调,是独属于深夜梦境的、毫无防备、全然真心的呢喃告白。
她怔怔僵在原地,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越来越快、越来越烫。
温热的羞赧顺着脸颊蔓延开来,整个人又懵又甜,又害羞又局促,指尖微微发烫,连呼吸都变得轻浅紊乱。
她从未想过,那个平日里清冷克制、温柔内敛、永远稳重得体的少年,会在梦里一遍又一遍,明目张胆、满心赤诚地偏爱她、告白她。
梦里的喜欢,从不说谎。
梦境里毫无克制的赤诚,是刻在他潜意识里、深入骨髓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