汵涵温柔的眸底彻底褪去笑意,满是寒凉通透:“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被程序划分作息,被电流操控身体,一生没有自主动作、没有自主情绪、没有自主人生。”
“在父母眼里,她们没有姓名、没有人格、没有血肉,只有实验编号和观测数据。”
陈可凡侧头看向身侧的爱人,看着她眼底的微凉,动作温柔放缓,轻声安抚:“别共情太深,会内耗的。”
汵涵轻轻点头,却依旧忍不住轻叹:“最瘆人的不是折磨本身,是极致的冷静与秩序。”
“普通的恶是混乱、是失控、是冲动。”
“这对夫妻的恶,是规整、是精准、是科学、是理性。”
“用最严谨的科学公式,算尽两个孩子一生的苦难,一分一秒、一丝一毫,都在他们的掌控之内。”
这句话一出,全场人心齐齐发寒。
是啊。
血腥的凶案只会让人恐惧,可秩序化的恶、科学化的虐、学术化的囚禁,才最让人头皮发麻。
叶诗菡站在庭院中央,听完所有人的分段汇报,温柔的眉眼彻底覆上凝重,轻声总结:“所有外围线索,全部排除目击者幻觉可能。”
“证词真实、现象真实、活体改造真实、非人操控模式真实。”
詹鹤站在她身侧,漆黑眼眸锐利深邃,逻辑飞速收拢所有细节,缓缓开口,字字诛心:“现在就能解释,为什么目击者坚称‘杀人的不是人,是机器狗’。”
“第一,双头连体,外形异于常人,视觉观感诡异扭曲,脱离普通人对‘人’的认知。”
“第二,神经完全被芯片接管,动作程序化、机械化、零随机、零灵动,和机械装置运作模式完全一致。”
“第三,自主声带、语言神经被长期压制,无法发声,只能发出生理性呜咽低鸣,无人声特征。”
“第四,常年匍匐、无法站立、手掌膝盖结茧、姿态僵硬扭曲,远远望去,四肢贴地、双头紧挨,完全符合改装双头机器狗的视觉形态。”
层层拆解,句句闭环。
所有荒诞的疑点,全部变成细思极恐的实锤。
夜风再次吹过整片死寂的庭院,草叶轻响,落在众人耳中,再也不是普通风声,反倒像孩童压抑到极致、不敢放声的微弱呜咽。
一阵阵、一声声,缠在耳边,挥之不去。
陈珩青听得后背彻底发凉,鸡皮疙瘩起了满身,哪怕早已习惯重案现场的血腥残酷,此刻依旧生理性不适。
他忍不住低声吐槽,语气里带着难以压制的荒诞与愤怒:“我现在是真的觉得离谱。”
“物理学者,研究万有引力、开普勒定律,研究天体、研究星空、研究宇宙秩序。”
“本该是最敬畏规律、敬畏自然、敬畏生命的职业,结果把规律用在虐杀亲生骨肉上,把自然伦理踩得一干二净。”
“研究星空的人,亲手把自己的孩子关进了人间地狱。”
裴清妤轻轻抬手,无声覆上他的手背,温柔的温度一点点熨平他心底翻涌的戾气,轻声安抚:“正是因为研究惯了绝对秩序、绝对可控、绝对规律,才无法接受生命的变数。”
“流产的遗憾、二胎的残缺、连体的缺陷,在他们眼里不是命运,是误差、是瑕疵、是需要被修正的实验数据。”
陈珩青喉结滚动,一时语塞。
他懂了。
这对夫妻的癫狂,从不是突发的恶,是长期学术偏执堆积出来的人性泯灭。
吴白澍清冷开口,补充出最关键、最细思极恐的细节:“还有一个问题。”
“整片庭院的运动轨迹,循环角度、倾斜受力、爬行重心,全部贴合重力倾角测算公式。”
“这片草坪,不是随便让人爬行的场地,是活体重力实验观测场。”
林熠心头一震,瞬间衔接:“也就是说,她们日复一日机械爬行,不只是被操控、被囚禁。”
“她们每一次挪动、每一次发力、每一次肢体扭曲,都是父母观测重力作用、测算活体力学数据的实验样本。”
“她们的痛苦,是父母的科研素材。”
“她们的人生,是父母的实验变量。”
话音落下,庭院彻底死寂。
十人站在漆黑的夜色里,明明全员身经百战、见惯黑暗,此刻却齐齐生出一股无处排解的阴冷窒息感。
怪,太怪了。
瘆,极致瘆人。
没有血腥画面,没有惨烈尸体,没有凶残暴戾的作案痕迹。
可整片庭院、整片空气、整片死寂,都充斥着两个孩童无声的苦难、无声的挣扎、无声的绝望。
詹鹤看着眼前规整到病态的草坪轨迹,难得收起所有戏谑,语气沉得彻底:“比连环杀手更可怕的,就是这种高知恶魔。”
“杀手杀人是一瞬,他们杀人是数年。”
“慢慢磨、慢慢控、慢慢驯化、慢慢观测,把骨肉至亲熬成没有思想、没有情绪、没有自我的活体工具。”
叶诗菡轻轻叹气,温柔眼底满是寒凉:“人性的底线,一旦在学术自负里崩塌,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极致压抑的氛围中时,林妍衿忽然眸光一凝,指尖定在地面一处不起眼的深色痕迹上。
“这里有新鲜结痂痕迹。”
她声音微紧,“微量新鲜血痂、表皮破损、摩擦创伤,时间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昨晚,她们还在这里爬行。”
“她们还活着。”
这句话瞬间绷紧所有人的神经。
活着。
那两个被改造成机器狗、被囚禁数年、被至亲操控折磨的连体女婴,此时此刻,依旧活着,依旧被困在这栋漆黑的洋房里。
彧疆眼神瞬间凌厉,沉声开口:“准备入户。”
陈可凡即刻锁定门锁数据,指尖飞速操作:“门锁是高精密密码锁,私人定制加密程序,普通开锁方式会触发警报。”
汵涵轻声补充,心理预判精准到位:“屋内大概率有活体监控、压力感应、入侵警报,一旦强行破门,极有可能触发凶手预设的应急程序,伤害屋内两个孩子。”
所有人瞬间谨慎至极。
凶手是顶尖物理学者,精通力学、电路、精密器械、程序设定。
这栋房子,早已不是普通住宅,是全方位设防的私人实验牢笼。
每一处结构、每一道程序、每一个布局,都是为了困住、操控、观测那两个孩子而生。
陈珩青屏住呼吸,低声吐槽:“真的服了。”
“防警察、防入侵、防解救,心思全用在残害孩子上,但凡把这份心思用在正道上,早就业内封神了。”
裴清妤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柔安定:“快结束了。”
“我们来了,她们的地狱,快要结束了。”
晚风再次袭来,穿过死寂庭院,漆黑洋房的窗棂阴影晃动,像暗处一双无声凝视的眼睛。
所有人都清楚。
这栋房子里藏着的,不止是数年的黑暗实验。
藏着高知父母最扭曲的自负、最彻底的冷血、最泯灭人性的罪孽。
也藏着两个孩子,数年如一日,无声无息、无人知晓的炼狱人生。
怪瘆人的夜色,怪瘆人的庭院,怪瘆人的秩序之恶。
推门见真相,地底实验室即将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