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鹤梳理完现场周边线索,快步折返回来,眼神锐利沉稳:“周边排查完毕,回收站无监控,入口道路监控年久损坏,没有拍到可疑车辆与人影。现场除了报案拾荒者痕迹,无任何外来足迹、指纹、物证,凶手反侦查能力极强,全程干净利落。”
叶诗菡此时也抵达了现场,快速整合现有线索,有条不紊统筹全局:“目前以牙科正畸、左手骨折手术两个特征为核心排查范围,缩小死者身份,身份确认后立刻梳理社会关系、矛盾纠纷、恩怨往来,锁定嫌疑人范围。”
现场勘查工作持续到清晨七点,天光彻底大亮。
核心物证、骸骨残骸全部规范封存,交由物证科送检。一行人结束城郊现场工作,驱车返回市局。
一整个清晨高强度、高精神压力的勘验,再加上长期直面极致惨烈的凶案现场,极大消耗了林妍衿的体能与心神。
回到市局法医中心,消毒水的清冷气息包裹周身,密闭的解剖室恒温恒定,常年固定在二十摄氏度左右。
这个温度最适宜尸体保存、精准解剖,却是人体体感偏寒凉的低温环境。
无菌灯惨白明亮,照亮空旷安静的解剖室,只剩器械轻微碰撞的细碎声响。
林妍衿更换好解剖服,再次核对所有骸骨细节、残留组织样本,逐一记录尸检数据,规整物证标签,完善初步尸检报告。
高强度的专注力高度紧绷,从凌晨四点到上午八点,四个小时片刻未歇,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极致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脑袋越来越沉,视线开始轻微发花,酸胀的眼皮不断下坠,连握着笔的指尖都泛起细微的酸软无力。
她本想撑着整理完所有初步资料,可疲惫如潮水般彻底淹没神志,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侧身靠在解剖室的办公椅上,意识沉沉陷落,不知不觉间彻底睡了过去。
呼吸绵长轻浅,眉眼温顺松弛,褪去了办案时的严谨冷厉,只剩全然的疲惫与柔软。
解剖室门外,彧疆处理完组内排查工作,第一时间赶来找人。
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女人沉睡的模样。
惨白无菌的灯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脸色透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单薄的肩头微微蜷缩,在微凉的室温里,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彧疆放轻所有动作,脚步落地无声,生怕惊扰了她的睡眠。
他缓步走到办公桌前,静静俯身凝视片刻,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明明怕得指尖发颤,明明身心早已透支,却硬是咬牙扛完了全程勘验,不肯让任何人替代,不肯遗漏半分线索。
傻得固执,也傻得让他心疼。
解剖室二十度的恒温,对疲惫沉睡的人而言,终究太过寒凉。
彧疆小心翼翼伸出手臂,轻轻穿过她的肩背与膝弯,力道轻柔至极,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女人身形纤细轻盈,安然靠在他怀中,呼吸浅浅落在他颈间,带着安稳的依赖。
彧疆动作极缓,一步步走出冰冷的解剖室,去往自己的组长办公室。
办公室安静整洁,靠窗摆放着一张小型布艺沙发,是他平日里短暂休整的地方。
他弯腰轻轻将人放置在沙发上,又从旁边储物柜取出一条柔软的羊绒薄毯,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仔细掖好边角,牢牢护住她微凉的身体,隔绝室内的寒意。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离开,只是轻轻拉过一旁的办公椅,坐在沙发边,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落在他冷峻的眉眼间,冲淡了办案时的凌厉冷硬,只剩下极致的温柔缱绻。
他一边安静守着熟睡的人,一边低头翻阅手机里传回的排查数据、现场物证报告,指尖快速梳理着案件线索与后续部署,心思一半悬在案件上,一半全然系在身侧的女人身上。
时间静静流淌,办公室里只剩平稳的呼吸声与指尖翻阅文件的轻响。
不知睡了多久,怀中人的唇瓣轻轻动了动,模糊细碎的呓语,轻轻飘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没有案情,没有线索,没有疲惫的抱怨。
只有一句极轻、极软、带着睡意朦胧的呢喃:
“彧疆……我好爱你。”
声音软糯细碎,藏在沉睡的梦境里,毫无防备,赤诚又热烈。
原本专注梳理线索的彧疆指尖骤然一顿。
他抬眼看向沙发上熟睡的人,眼底瞬间盛满柔软,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彻底放松,低沉无奈的笑意从喉间溢出,轻轻漾在唇边。
他俯身,缓缓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极轻,裹着满满的宠溺,似自语,又似独独说给她一人听。
“小傻瓜。”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语气又心疼又无奈:“都累成这样了,还不肯好好休息。”
晨光温柔,岁月静好。
他贴着她的耳畔,嗓音低沉缱绻,带着独有的深情,轻声回应她梦中的告白:
“我也是。”
“一直都是。”
简短的两句情话落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藏着旁人不知的双向深情。
他就这般静静守在身侧,陪着她安然熟睡,任由外界案件排查工作有条不紊推进,甘愿为她隔绝所有风雨与忙碌。
一个半小时后,林妍衿缓缓从沉睡中苏醒。
绵长的睡意渐渐褪去,可浑身依旧酸软无力,脑袋昏沉发胀,喉咙干涩发痒,还带着一阵阵细密的眩晕感。
她微微睁眼,视线还有些许朦胧,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独属于身边人的清冽气息,安稳又安心。
刚撑起一点精神,喉咙便控制不住地发痒,连着低低咳嗽了两声,鼻尖微微发酸,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细微的不适动静,瞬间被一直凝神守着她的彧疆捕捉。
他立刻抬眸,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温度滚烫灼热,远超正常体温。
彧疆心头一紧,瞬间敛去所有温柔笑意,眼底涌上浓重的担忧。
他立刻抬手,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去,以最直接的方式对比体温差距。
两两相触,温差清晰分明。
她的额头滚烫灼人,他的额头微凉,悬殊的温度差,足以证明她发起了高烧。
“发烧了。”
彧疆直起身,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心疼与无奈。
他早就察觉她状态不对,从现场勘验时过于苍白的脸色,到解剖时愈发凝滞的动作,原来她一直都在默默强撑。
撑完了全程高危勘验,撑完了所有线索梳理,硬生生扛到疲惫昏睡,再也撑不住,才让身体的不适彻底爆发。
林妍衿刚睡醒,意识还有些懵懂,闻言轻轻眨了眨眼,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虚弱的执拗,下意识摇头:“我没事……报告快整理完了,剩下的细节我做完……”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细微的咳嗽,头晕目眩的感觉更加强烈,身子微微晃了晃。
“不许逞强。”
彧疆轻轻按住她的肩,不让她起身,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工作有所有人顶着,不差你这一时半刻。”他俯身帮她拢好身上的毯子,动作温柔细致,“先去医院输液退烧,案件收尾、报告完善,全部交给组里。”
他不再给她逞强的机会,小心翼翼扶着她坐起,帮她理好衣物,顺势将人半揽在怀中。
林妍衿浑身发软,没有一丝力气,任由他护着自己,微微偏头靠在他温暖的肩头,戴着口罩的侧脸温顺柔软,满是全然的信任与安心。
一路安静无言,彧疆驱车带着她直奔就近的医院。
输液室里人来人往,喧嚣嘈杂,可他始终稳稳陪在她身侧。
林妍衿靠在他肩头,困倦乏力,昏昏沉沉再次睡了过去,安稳的姿态全然依赖。
与此同时,市局重案组办公室的工作依旧有条不紊推进。
叶诗菡接手所有收尾工作,统筹排查进度、梳理线索、对接物证科,将所有繁杂事务一一落实。忙完手头工作,她第一时间给彧疆发去消息,语气满是关心:【妍衿身体怎么样了?烧得严重吗?好好陪着她,我给你们俩批两天假期,不用着急归队,彻底养好身体再说。】
消息发送出去,办公室里几人也纷纷开口询问近况。
詹鹤收拾好案件资料,看向窗外,语气沉稳:“让她好好休息,这案子确实熬人,换谁都扛不住。”
陈可凡坐在电脑前,指尖还在飞速比对排查数据,神色温和:“排查工作我们全权接手,报告细节我可以帮忙核对,不用让妍衿姐费心。”
不远处的少年组几人也满脸担忧。
陈珩青扒着门框,没了之前的吐槽嬉闹,语气难得正经:“妍衿姐也太拼了,那种惨烈现场熬一早上,换谁不得应激发烧。希望她快点好,案子我们也能帮忙梳理线索。”
林熠眼底满是担忧,轻轻点头:“我姐身体素质一直很好,这次是真的透支太严重了。有姐夫陪着,应该没事。”
吴白澍、裴清妤纷纷附和,一群人朝夕共事、并肩办案,早已像一家人一般,彼此牵挂、彼此扶持。
窗外日光渐盛,喧嚣依旧。
这场始于凌晨废油桶的惨烈凶案,排查工作仍在继续,真相终将层层浮出水面。
而此刻的输液室里,岁月温柔安稳。
彧疆静静坐在床边,看着身侧熟睡的人,指尖轻轻握着她微凉的手,寸步不离,默默守护,将所有温柔与偏爱,尽数给了一路并肩、默默坚韧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