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坚决,寸步不让。
他坦然接受自己认识死者、精通相关工艺、擅长相关美学,唯独拒不承认亲手打造了那副禁锢生命的残翼。
因为承认羽翼是自己所造,就等于承认自己亲手摧毁了自己口中的“纯白”,亲手玷污了自己极致完美的艺术执念。
这是他完美主义人格,绝对无法接受的破绽。
观察室内,吴白澍清冷开口,精准剖析他的心理与逻辑漏洞:
“他在做认知切割。”
“把自己的技术、审美、创作,和犯罪行为彻底剥离。”
“他承认能力,否认行为;承认工艺,否认罪恶。”
林熠温柔附和,化学与艺术史视角精准补全:
“对他而言,那副残翼是他精神世界的至高作品。”
“承认犯罪,就是承认自己的毕生美学、执念信仰,全部建立在血腥与死亡之上。”
“他的自负,不允许自己崩塌。”
就在这场极致拉扯、死咬否认的僵局持续半小时后,陈可凡的技术组紧急传来决定性、颠覆性、零辩驳的铁证。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警员递上最新的物证检测报告。
陈可凡紧随其后,身姿沉稳,手持终极物证,打破所有伪装:
“沈砚辞,我们完成了仿生羽翼拼接缝隙、内置机械凹槽、隐秘螺丝卡口的超精细指纹提取。”
“全程无尘无菌作业,排除所有污染干扰。”
“在羽翼内侧肉眼完全不可见的隐秘拼接层,提取到一枚完整、清晰、无重叠的隐形指纹。”
“指纹纹路、涡度、点位,与你本人十指指纹100%匹配。”
“同时提取到微量皮屑DNA,比对结果,完全吻合。”
这是凶手自以为的绝对盲区。
他精密打磨所有外露痕迹,擦掉所有可视指纹,清理所有表层物证,极致完美地修饰了整副羽翼的外在形态。
可他太过自负,太过相信自己的把控,唯独遗漏了内部隐秘拼接层。
他精心打造完美的外壳,却藏不住深处罪恶的痕迹。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所有人都以为,到了这一步,死咬否认的沈砚辞,一定会彻底破防、低头认罪、承认所有罪行。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反转,骤然发生。
沈砚辞看着那份指纹匹配报告,眸光微微凝滞,脸上温润的浅笑终于淡去,却依旧没有丝毫认罪的颓然与愧疚。
他只是沉默片刻,缓缓抬眸,语气依旧平静、依旧固执、依旧扭曲:
“指纹是我的。”
“羽翼,依旧不是我造的。”
全场死寂。
叶诗菡眼底掠过一丝彻骨的寒凉:“指纹留在你的作品上,DNA留存于器械夹层,独家工艺、独家代码、独家句式全部吻合,你依旧否认?”
沈砚辞抬眸,眼神偏执而虔诚,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自我说服:
“我曾经触碰过同类工艺装置,留下指纹很正常。”
“我掌握技术,不代表我用技术杀人。”
“警官,你们只看得见死亡、看得见罪恶、看得见血腥。”
“可你们看不见,我给她的解脱,给她的永恒,给她世间最干净的归宿。”
终于。
他卸下了所有儒雅伪装,露出了最核心、最疯魔的扭曲认知。
他承认物证属于自己,却绝不承认罪恶属于自己。
他接受自己触碰过羽翼,却绝不承认自己亲手杀戮、亲手禁锢。
他认可所有痕迹,否认所有罪责。
陈珩青在观察室彻底炸了,吐槽带着极致的愤怒与清醒:
“疯了!彻底疯了!”
“这就是最可怕的高智商犯罪!”
“普通罪犯铁证面前跪地认罪、痛哭忏悔。”
“他铁证如山,依旧自我神化、自我洗白、颠倒黑白!”
“他的世界里,没有杀人,只有救赎;没有罪恶,只有成全;没有囚禁,只有永恒!”
“他以为否认羽翼的归属,就能否认所有杀戮!”
“可笑!”
汵涵轻声开口,心理侧写彻底收官,温柔嗓音冷得刺骨:
“这就是真正的谜底。”
罪恶,不以残翼结尾。
残翼只是表象,只是载体,只是世人看得见的罪恶形态。
真正的恶,从来不是那一副冰冷的仿生羽翼。
真正的罪恶,是他长达四年的旁观沉默、两年的放任沉沦、日复一日的病态观赏、以爱为名的精神狩猎。
是他看着抑郁的女孩独自挣扎、独自崩溃、独自凋零,冷眼旁观、静待死亡。
是他扭曲的美学、颠倒的善恶、神化的自我、漠视生命的偏执人格。
羽翼可否认,痕迹可狡辩,行为可推脱。
但根植在他骨子里的恶,永远无法抵赖,永远无法终结。
詹鹤缓缓起身,眼底锋芒凛冽,字字千钧,击碎他所有自我感动的伪装:
“沈砚辞,你搞错了最核心的一件事。”
“此案的罪恶,从来不止一副残翼。”
“你造的不是翅膀。”
“你造的是囚笼。”
“你给的不是永恒纯白。”
“你终结的不是她的痛苦。”
“你收割的,是一个活生生、本该拥有未来、本该走出灰暗的鲜活生命。”
“你否认羽翼,否认装置,否认杀人,可你否认不了你长达数年的漠视、纵容、观望与狩猎。”
“你否认不了你利用她的破碎、消费她的痛苦、美化她的死亡。”
“你否认不了,这场从头到尾,蓄谋已久、精心策划、全科精密的谋杀。”
细雨依旧敲打着审讯室的玻璃窗,淅淅沥沥,绵长无尽。
像他数年无解的执念,像他永远不会承认的罪恶。
沈砚辞沉默良久,眼底最后一丝温润彻底褪去,只剩极致的偏执与顽固。
他依旧没有认罪,没有忏悔,没有愧疚。
他只是轻轻抬眼,望着冷白的灯光,轻声呢喃,带着疯魔的虔诚:
“我只是,留住了世间唯一的纯白。”
“你们不懂。”
不懂他的美学,不懂他的救赎,不懂他数年的自我沉溺与自我折磨。
可法律懂。
真相懂。
所有被掩埋的痛苦、被剥夺的生命、被扭曲的善恶,全部都懂。
叶诗菡缓缓合上卷宗,温柔眼底彻骨冰冷,定下本章最终定论:
“你不必认罪。”
“铁证如山,链条闭环,零辩驳空间。”
“残翼可隐,表象可抵,可罪恶昭彰,永不落幕,不以一物结尾,不以一句否认翻案。”
罪恶从不以残翼结尾。
它根植于扭曲的人心,蔓延于漫长的旁观,固化于冷血的狩猎。
羽翼只是罪恶的冰山一角,而他深藏数年的偏执、冷漠、癫狂与漠视,才是这场悲剧真正的、无尽的、无法消散的恶。
雨落未停,执念未散。
但真相,已然尘埃落定。
罪孽,终将律法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