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湿冷的雾气,死死黏在新城老旧文创街区的墙面上。
上午九点整,市局重案组出警车辆破开街区死寂的晨雾,三辆警车依次停靠在落满枯枝的柏油路边,刺耳的警笛被刻意调低,只剩微弱的嗡鸣,不敢彻底撕碎这片荒废之地的静谧。
这里是废弃五年的城市美术馆。
外立面的白色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水泥底色,曾经精致的艺术浮雕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玻璃展窗全部蒙着厚厚的灰,碎裂的边角挂着干枯的爬山虎藤蔓,整片区域无人问津,荒寂得如同被城市彻底遗忘。
今早八点四十七分,市局接到一通匿名报警电话。
来电人声线平淡无波,没有恐慌,没有急促,只有一句冰冷刻板的陈述:“旧美术馆一楼展厅,有一件活着的标本。”
没有姓名,没有细节,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电话挂断后再也无法回拨。
彧疆率先推开车门下车。
他抬眼望向面前死寂的美术馆,深邃的眉眼覆着一层寒霜,周身气场冷硬凌厉,自带常年奋战凶案现场的压迫感。
“封锁整片街区,拉起三道警戒线,禁止任何人靠近现场,技术组全面排查外围痕迹。”
他的声音低沉简洁,是刻在骨子里的刑侦执行力。
随行警员立刻应声散开,动作迅速地封锁出入口、清空周边闲散人员,将这片荒废美术馆彻底划为密闭案发现场。
林妍衿一身干净标准的法医制服,长发低低束在脑后,侧脸清冷素净,眉眼温顺却带着极致的专业冷静。
她手中提着银色法医勘查箱,步伐平稳,没有半分对凶案现场的怯意,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破败的建筑,眼底只有职业性的审慎与专注。
作为市局的首席法医,无数惨烈现场早已磨平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只剩绝对理性的判断。
叶诗菡最后下车,支队队长的制服规整严谨,气质温柔却自带绝对掌控力。
她站在人群侧方,视线快速扫过现场环境,轻声开口统筹全局,语调温和却字字清晰,自带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匿名报警,精准定位现场,无多余线索。对方要么是目击者,要么——就是凶手本人。”
站在她身侧的詹鹤微微垂眸,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腹黑弧度。
他双手插在警务外套口袋里,眼底是极致冷静的逻辑推演光泽,素来毒舌锐利的嗓音压低几分:“这年头还有主动引导警方发现现场,刻意展示作案成果。典型的表演型犯罪人格,凶手享受自己的‘艺术品’被人发现、被人审视的过程。”
他是缉毒支队的顶尖逻辑高手,最擅长捕捉罪犯的心理漏洞与行为目的,短短几秒,便精准掐住了本案凶手的核心特质。
与此同时,一辆轿车缓缓停在警戒线外。
十七岁的少年少女穿着干净的校服,与肃穆压抑的凶案现场形成极致割裂,却个个眼神清亮、神色沉稳,全然没有同龄人的浮躁稚嫩。
吴白澍率先下车,清冷白皙的脸上无半分情绪,极简的短发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冽。
他单手揣兜,目光精准锁定美术馆的建筑结构,下意识开始快速进行物理建模、空间气流与环境测算,动作利落干脆。
身侧的林熠温柔随行,眉眼恬静安稳。
作为全科通杀、专精化学与历史的顶级学霸,她没有立刻观察环境,而是先留意了整片街区的风化痕迹、建筑复古工艺风格,悄然从历史层面初步判定场地背景,温柔的眼底藏着缜密的思索。
陈珩青眉眼桀骜,自带完美主义者的偏执与要强。
他下车的瞬间便收敛了所有日常的吐槽与傲娇,瞬间切换办案状态,目光锐利地扫视周边植被、土壤与蚊虫生存环境,生物毒理的专业思维飞速运转。
裴清妤静静走在他身侧,温柔安静,眸光细腻通透。
她没有关注显性的环境痕迹,而是专注捕捉光影明暗、建筑排布、视野死角,美术光影的独特观察力,是整个团队独一份的破案利器。
技术车停稳的瞬间,陈可凡与汵涵一同走来。
陈可凡作为市局最年轻的技术骨干,他背上便携技术勘查设备,指尖轻触设备屏幕,已然提前启动外围电子痕迹筛查,轻声道:“周边监控五年前已全部停用,街区无私人摄像头,外围无行人电子轨迹记录,现场被凶手完美挑选,彻底规避了常规监控溯源。”
汵涵轻轻颔首,细腻的眼眸里盛满通透的洞察力。
她站在人群后方,没有靠近现场,仅凭目前的线索,便开始初步勾勒凶手的人格画像,嗓音轻柔冷静:“刻意选择废弃艺术场馆、将死者制作为标本、主动匿名报警展示作品。凶手有极高的艺术审美素养,极度自恋,控制欲偏执到病态,且心思缜密、反侦察能力极强,大概率长期深耕艺术相关行业。”
叶诗菡抬手示意,声音平稳落地:“进场,所有人严格按照分工勘查,细节全部留存,零遗漏记录。”
残破的美术馆大门被警员缓缓推开,生锈的金属合页发出嘶哑刺耳的“吱呀”声,像是沉睡多年的恶鬼被骤然惊醒,打破了整片空间的死寂。
一股混杂着血腥、防腐药剂、陈旧灰尘的诡异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不刺鼻,却极其压抑,阴冷黏腻,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态肃穆感,弥漫在整个空旷的展厅之中。
众人有序踏入展厅,灰尘在透过破窗的细碎天光里漫天飞舞,光线昏暗斑驳,将偌大的艺术空间衬得愈发阴森诡谲。
而下一秒,所有人的呼吸,齐齐一滞。
空旷辽阔的美术馆主展厅,天花板被人精心翻新粉刷,覆盖了原本老旧泛黄的顶面,被均匀、澄澈、干净的纯蓝色油漆彻底铺满。
那是极致纯粹的天蓝色。
没有杂质,没有色差,平整得像是一片被强行禁锢在室内的、静止的天空。
人工伪造的、永恒不变的虚假晴空。
而在这片人造蓝天的正中央,吊顶风扇的金属支架上,一具尸体被悬空束缚,静静悬在半空中。
死者为年轻女性,年龄约莫二十出头,身形纤细单薄。
她的四肢被细腻的白色绳索精准固定,双臂完全平展打开,双腿笔直舒展分开,呈现出一种极致舒展、奋力翱翔的飞翔姿态,体态规整、对称、完美,没有一丝歪斜错乱。
仿佛不是惨死的尸体,而是一只挣脱束缚、奔赴长空的飞鸟。
可这份极致完美的姿态之下,是触目惊心的惨烈与扭曲。
死者双眼空洞,眼窝平整干净,没有血迹残留,一双眼球不翼而飞,留下两个漆黑幽深的孔洞,沉沉对着下方的地面,透着无尽的阴森诡异。
而最震撼、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脊背。
凶手在死者后背,手工拼接、雕琢、组装出一对巨大的仿生羽翼。
羽翼并非真实鸟类翅膀,而是混合了特殊树脂、纤维、仿生薄膜、精细支架手工打造的艺术品,纹路细腻逼真,羽层层次分明,轮廓轻盈舒展,复刻出飞鸟羽翼最完美的形态。
这是凶手耗费漫长时间、倾尽心力打造的专属“作品”。
更诡异的是,这对羽翼并非静止摆设。
羽翼连接着隐藏在吊顶内部的微型静音机械装置,正以极其缓慢、恒定、规律的频率,轻轻上下开合、扇动。
向上收拢时,羽翼弯折聚拢,细密的结构缝隙会精准兜住淤积在背部创口的新鲜血液,尽数封存其中;
向下舒展时,羽翼彻底张开,血槽倾覆,积攒的赤红血液顺着层层叠叠的羽纹,一滴、一滴,匀速坠落。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