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挟着河水的湿气,吹过城市滨河步道。
傍晚七点半,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沉入天际,远处的高楼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将河面映得波光粼粼。环形健身步道上已经热闹起来,穿着各色运动服的夜跑者、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夫妻、牵着宠物的老人往来不绝,脚步声、交谈声、犬吠声混着远处的车鸣,构成了这座城市夜晚最鲜活的烟火气。
这条名为“滨江绿道”的环形步道全长五公里,路面铺着防滑塑胶,沿途有路灯与监控,安保完善,是全市最受欢迎的夜跑路线之一。
可从三个月前开始,一股莫名的恐慌悄然在夜跑者之间蔓延开来。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一名坚持夜跑三年的程序员。
他习惯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出门,沿着绿道跑完整圈,路线固定,时间规律。
连续跑了一周后,他开始感觉不对劲——身后总有人跟着,脚步声不远不近,始终跟在他身后几十米的位置。起初他以为是同路的跑者,并未在意,直到一次他刻意放慢速度,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放缓;他加快脚步,那脚步声也立刻跟上,不远不近,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一次跑到步道中段的林荫路段时,一名陌生男子与他擦肩而过,距离近得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审视感。
那之后,他每次夜跑,总能感觉到暗处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
一名女夜跑者连续一周固定同一时间、同一路线夜跑后,发现自己每次夜跑时,都会遇到同样几名在步道上散步、遛狗的闲散人员。
他们看似漫无目的地游荡,却总能在她途经的几个路段反复出现,有时在她前方不远处静坐,有时在她身后慢悠悠跟着,从不主动靠近,却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感。
还有几名夜跑者反映,自己的跑步路线、时间规律似乎被人摸得一清二楚,甚至有人在他们常跑的路段捡到了疑似记录他们作息的纸条。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夜跑者群体中扩散,越来越多的人不敢再单独夜跑,原本热闹的绿道,在晚间十点之后,变得空旷而寂静。
三天前,一名夜跑者在绿道僻静路段遭到恶意推搡,虽未造成重伤,却让所有人的神经彻底绷紧。
警方接到报案时,当事人因天黑光线昏暗,没能看清推搡者的样貌,只描述对方是个身形普通的中年男子,得手后迅速消失在步道旁的树丛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市局重案组接到报案时,正是傍晚六点。
支队办公室的灯亮着,落地窗外的天色渐渐沉暗,与滨江绿道的暮色遥遥相对。
叶诗菡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点着桌面上的报案材料,神情沉静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严谨。作为支队队长,她是整个案件的总指挥,此刻正快速梳理着所有线索,构建案件的整体框架。
“目前接到的报案,一共四起。”叶诗菡的声音平稳清晰,条理分明,“三起尾随盯梢,一起恶意推搡,受害者有男有女,年龄跨度从二十岁到四十岁,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有连续一周固定时间、固定路线夜跑的习惯。作案者身份不明,没有固定嫌疑人,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痕迹,抓捕难度不小。”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说道:“对方似乎是一个松散的群体,而非单一作案者。他们互相通气,共享夜跑者的行踪规律,轮流盯守,从不主动动手,只慢慢施压,伺机下手。”
詹鹤斜靠在文件柜上,单手插在裤袋里,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的滨江绿道平面图上。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柜面,眼神飞快地扫过图上标注的监控盲区、僻静路段,逻辑大脑早已开始推演作案者的行动模式。“有意思,不是单人作案,也不是团伙明面上的配合,而是松散的信息共享模式,无固定人员、无固定路线,只针对固定作息的目标下手,典型的‘轮动盯梢’,很难抓现行。”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财物损失,作案动机是什么?单纯的寻衅滋事,还是有别的图谋?”他挑眉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却字字都切中要害。
彧疆站在一旁,一身利落的外勤装备,神情冷峻,沉默寡言。
作为重案组组长,他是现场勘查、外勤抓捕的武力主力。
听完案情介绍,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沉声说道:“布控蹲守,先摸清对方的行动规律。”
林妍衿坐在侧位,手里拿着报案人身上提取的微量物证报告,清冷的眉眼间带着职业性的专注。她指尖划过报告上的文字,轻声开口:“受害者身上的推搡痕迹很轻,没有留下指纹、皮屑等生物信息,作案者明显有备而来,反侦察意识很强。初步排除恶性伤人、抢劫等直接暴力犯罪,更偏向于骚扰、施压类的寻衅滋事。”
陈可凡坐在电脑前,指尖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跳出滨江绿道的监控录像、电子地图、人员流动数据。“绿道全长五公里,沿途有十二个监控摄像头,但林荫路段、桥洞下方有多处监控盲区,给了作案者可乘之机。我已经调取了近三个月的监控录像,重点筛查晚间八点到十二点,在步道上反复出现、无固定轨迹的闲散人员。”
汵涵站在一旁,目光安静地看着投影幕布上的绿道路线图,眼底带着深思。“作案者的目标非常明确——只挑作息规律、路线固定的夜跑者下手。他们通过长时间观察、共享信息,掌握目标的行踪,制造压迫感,逐步摧毁对方的安全感,再伺机下手。这是一种典型的心理操控,作案者大概率是长期在绿道附近活动、时间充裕、性格偏执且缺乏社交的闲散人员,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掌控感,填补内心的空虚。”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传来几道轻快的脚步声。
陈珩青走在最前面,神情里带着惯有的傲娇与要强。
作为生物学科主力,他刚进门,目光就下意识扫向詹鹤,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显然早已习惯对方时不时的打趣逗弄。
他手里拿着一份关于绿道周边植被、昆虫分布的资料,显然已经提前做了功课。
裴清妤安静地跟在他身边,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的绿道平面图上,眼神专注。
她擅长光影痕迹、现场轨迹分析,此刻已经在脑海中构建出绿道不同时段的光影分布,寻找可能被作案者利用的隐蔽点位。
吴白澍和林熠一起走在后面,一个清冷寡言,一个温柔恬静。
吴白澍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滨江绿道的气流、声学、震动模型,显然已经开始进行物理建模分析。
林熠则抱着化学检测设备的说明书,目光落在报案材料上,思考着现场可能存在的微量化学痕迹。
“绿道周边的植被、土壤、昆虫分布我已经梳理过了。”陈珩青走到桌前,放下手中的资料,语气专业而严谨,“林荫路段的植被茂密,土壤松软,很容易留下脚印、轮胎印等痕迹,但报案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痕迹,说明作案者很可能提前清理过现场,或者压根没有靠近到能留下痕迹的距离。”
詹鹤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哟,我们的生物大神又提前做功课了?这次可别又因为土壤样本分类不对,半夜emo发朋友圈忘了分组啊。”
陈珩青脸颊微热,立刻板起脸反驳:“你有完没完,我说了我不会就是不会!”
吴白澍头也没抬,指尖依旧在平板上滑动,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上次你因为数据偏差0.1个百分点,又发了三条动态,全队可见。”
陈珩青顿时语塞,耳尖泛红,只好暗自咬牙。
裴清妤见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柔声说道:“先专注案件嘛~”
陈珩青紧绷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对着裴清妤轻轻点头,不再争辩,低头认真研究起资料。
林熠看着这一幕,温柔地弯了弯眉眼,开口说道:“现场的空气、水体样本我也提前做了初步预判,可能会有作案者留下的香水、香烟、宠物用品等微量化学痕迹,后续可以针对性检测。”
“步道的声学环境我已经建模完成。”吴白澍补充道,“绿道两侧有树木、水体,对声音有反射和吸收作用,作案者可以利用环境音掩盖自己的脚步声,也可以在远处偷听夜跑者的动静,而不被发现。同时,不同路段的震动频率不同,也可以通过地面震动痕迹还原作案者的活动轨迹。”
裴清妤走到投影幕布前,指着图上的几个路段说道:“这些林荫路段、桥洞下方,晚上灯光昏暗,是天然的视觉盲区,作案者可以躲在树丛里观察目标,而不被发现。而且这些路段的路灯间距很大,光影交错,很容易隐藏身形。”
少年组的分析精准到位,和成年组的线索相互印证,案件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分组行动。”叶诗菡沉声下达指令,“彧疆,你带外勤队员、陈可凡、汵涵前往滨江绿道,今晚八点开始布控蹲守,模拟夜跑路线,引诱作案者现身;林妍衿、詹鹤留守市局,负责物证检测、毒理筛查,同时梳理绿道周边的闲散人员信息;少年组负责后续的理化、生物、光影痕迹分析,配合现场勘查。行动。”
众人应声领命,各自拿起装备。
彧疆拿起外勤装备,正准备带队出发,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点开消息,屏幕上是林妍衿发来的一行字:“绿道僻静路段不要靠近,我给你装了茉莉花茶,放在你车里了。”
简短的一句话,平淡却满是细心的叮嘱。彧疆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个简单的“知道了”,随即收起手机,带队出发。
车队驶离市局,朝着滨江绿道的方向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