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指挥中心的大屏上,沈聿辰的身份档案、行踪轨迹、资产脉络密密麻麻铺满整面荧幕,方才从实验室传来的泪痕成分鉴定、小众岩兰草原液溯源、微量镇定药剂来源三条铁证,像三把锁紧的枷锁,牢牢圈定幕后主谋的活动范围。
抓捕指令经由彧疆逐层下发,路面巡防、辖区派出所、便衣小队同步出动,一张无形的抓捕大网以新城市中心城区为圆心,缓缓收拢。
午后的日光褪去晨间的燥热,透过指挥室的落地玻璃窗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长短错落的光影。重案五组与高中四人分列两侧,没有片刻松懈,一边紧盯抓捕实时反馈,一边深挖沈聿辰隐藏在儒雅商人皮囊之下的过往,试图挖出他布局数年、教唆妻子行凶的深层心理根源。
审讯室单面玻璃之后,许知漫依旧保持着方才温顺平静的模样,坐姿端正,指尖轻轻搭在膝头,面对预审警员轮番问话,口供始终一字不差,牢牢咬死所有罪行全由自己独立策划、独自实施,从下毒、潜伏衣柜、伪造遗书到推落苏晚、毒杀江屿,全程闭口不提沈聿辰半个字眼。哪怕警员有意抛出岩兰草原液采购单据、镇定类药物购货渠道等指向性证据,她也总能不动声色绕开话题,用细碎的过往情谊、单方面偏执的爱慕合理化全部作案动机,一副打定主意扛下死罪、保全丈夫的决绝姿态。
汵涵指尖捏着厚厚的心理问询笔录,低丸子头鬓边散落的几缕碎发被空调微风轻轻吹动,她目光透过单面玻璃落在审讯室里的许知漫身上,轻柔的嗓音带着对人性的精准剖析。
“她现在的心理状态,是自我献祭式的精神封闭。在许知漫的认知里,沈聿辰是她全部的精神寄托,婚姻是她赖以生存的港湾,即便清楚自己沦为杀人棋子,也下意识用认罪顶罪的方式换取对方平安。长久被情感PUA、被精神裹挟,早已丧失客观判断对错的能力,想要从她口中撬出沈聿辰的犯罪实据,常规审讯手段行不通。”
身侧的陈可凡安静站在一旁,顺手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桌角,他刚刚完成沈聿辰名下所有公司、花艺工坊的后台数据修复,屏幕里不断跳出隐蔽转账记录与隐秘合作合同,眉头微蹙沉声汇报:“我获取了近三年的资金流水,沈聿辰每月固定以家用开销为名,给许知漫的花艺工作室注资,实则用资金牢牢把控她的工作室运营、原材料采购渠道,许知漫看似是独立店主,从货源到客源全被沈聿辰一手拿捏,经济不独立,精神自然容易被牵制。”
一旁靠在设备操作台边的陈珩青闻言,当即开启标志性吐槽模式,单手插在裤袋里,眉眼带着几分嘲讽的无奈。
“合着从结婚开始就在步步算计,一边拿着婚姻捆绑人身,一边靠着经济封锁拿捏命脉,嘴上温情脉脉,背地里把人养成听话的行凶工具,这男人PUA手段玩得炉火纯青,不去搞心理管控反倒跑去杀人,属实浪费歪心思。”嘴上吐槽不停,少年手里的生物物证比对工作没有半点停滞,放大镜下,从许知漫工作室搜出的紧身弹力衣物纤维,正和此前3002室衣柜夹缝提取的微量纤维逐项吻合,“物证层面已经实锤许知漫的作案衣物,可定罪主谋的关键人证证词卡在这里,只要许知漫不肯反水,沈聿辰就能靠着完备的不在场证明周旋拉扯。”
裴清妤挨着陈珩青身侧而立,指尖轻点平板里复原的空间动线图,借着光影构图的专业视角梳理漏洞:“我重新复盘下案发当日时间线,凌晨四点至六点,沈聿辰拥有小区物业登记的外出采购凭证,监控拍到他在距离铂悦公馆三公里的生鲜市场露面,看似完美避开作案时段。但生鲜市场出入口监控存在五秒盲区,五秒足够乘车绕路折返小区外围远程授意,物理不在场证明只能规避亲手行凶嫌疑,无法洗脱教唆杀人的罪责。”
吴白澍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城市路网监控建模飞速运转,一条条途经盲区的网约车、私家车轨迹被筛出,少年目光紧盯跳动的数据:“沈聿辰当日乘坐私家代步车往返盲区,车辆号牌挂靠在他旗下空壳花艺公司名下,行车记录仪内存卡提前被人为摘除,刻意抹去往返痕迹,他从一开始就做好案发后脱罪的全套预案。”
实验室方向,林妍衿带着一摞装订整齐的成分检测报告缓步走进指挥室,白大褂袖口还沾着淡淡的试剂消毒水味道,方才在实验室废寝忘食完成全部复检,眼下带着一丝浅淡倦意。
彧疆第一时间迎上前,不动声色接过她手里厚重的案卷,下意识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低声询问:“复检结果没有变数?”
“结论完全吻合初检数据。”林妍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荧幕上沈聿辰的证件照,语气冷静专业,“致江屿身亡的神经性毒素、苏晚体内微量镇定药剂,溯源指向沈聿辰名下合作的生物萃取实验室,该实验室具备小众生物碱提纯、管制类药剂分装资质,只有沈聿辰拥有出入库房、调配原料的权限,许知漫没有实验室准入资格,不可能独自获取两种致命药剂。”
一条条物证层层堆砌,客观证据早已把沈聿辰牢牢锁在案件核心之中,唯独缺少当事人供述作为临门一脚。
就在众人商讨突破审讯僵局的方案时,外勤抓捕组传回实时通讯,对讲机里传来警员沉稳的汇报声:“彧队,目标沈聿辰已于城郊私人花艺别院成功抓捕归案,现场搜出未封存的岩兰草萃取原液、同批次镇定药剂原料,现已押解回市局,正在办理入区羁押手续。”
消息落地,指挥室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
半个钟头后,一身剪裁得体休闲西装、儒雅斯文的沈聿辰被带进审讯室,男人五官俊秀,眉眼温润,举手投足皆是常年混迹高端圈层养出的从容气度,哪怕身陷羁押,面上也不见半分慌乱,落座后从容抬眸,直面审讯警员的目光,仿佛只是前来配合普通民事问询。
隔着单面玻璃,众人静静观察他的微表情变化,汵涵率先开启远程侧写研判,轻声拆解对方的心理伪装:“他的从容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心理壁垒,习惯性收紧下颌线、指尖无意识摩挲裤缝,看似淡定,实则内心在快速盘算脱罪的说辞,提前备好完整的辩驳逻辑,打算将所有罪责全盘推给许知漫。”
审讯正式开启,面对警员抛出的毒物来源、原液采购、资金管控等证据,沈聿辰有条不紊一一辩驳,语气平和有理,字字句句撇清自身关联。
“花艺原料交由我妻子全权打理,采购、仓储我从不过问,药剂是许知漫私下通过实验室熟人违规拿到,我毫不知情。”
“我和苏晚仅仅是生意往来,谈不上爱慕执念,更没有教唆杀人的理由,许知漫因同□□恋心生妒恨蓄意行凶,是她个人的极端选择,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