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叶诗菡的初吻。
是她这辈子为数不多、愿意交付柔软的时刻。
那段日子很短,却足够温柔,成为她往后无数个深夜里唯一的念想。
可甜蜜仅仅维持了两年。
二十六岁末,市局高层秘密启动最深层跨境贩毒卧底计划,整条链条牵扯巨大,危险系数九死一生,需要一名绝对可靠、无牵挂、心理素质极强的警员孤身潜伏。
詹鹤主动递交了卧底申请。
卧底纪律严苛,不能牵连任何人。
上级与他达成默契,必须斩断所有过往联系,否则一旦暴露,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叶诗菡。
他只能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伪装分手。
那天的机场,冷气刺骨,人声嘈杂。
是叶诗菡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她清晰记得,詹鹤站在落地窗前,背着光,看不清完整神情,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
“诗菡,我要出国了。”他声音刻意放得冷淡,压下心底所有不舍,“很久不会回来,我们……算了吧。”
叶诗菡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向强势的她,第一次慌了神,眼底泛红,强撑着骄傲不肯示弱:“为什么?突然就要走?”
“没有为什么。”詹鹤移开目光,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一秒破功,“距离太远,不合适,就此别过。”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认真过?”叶诗菡声音微微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詹鹤喉结滚动,心口像被刀割一样疼,所有隐忍的爱意、担忧、恐惧全部咽进肚子里,只能重复那句冰冷的话:“别等了,小姑娘,忘了我吧。”
他习惯性的称呼脱口而出,又立刻收住,转身快步走进安检口,没有回头一次。
他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怕一坦白,就会害死她。
他不知道,那天机场之后,叶诗菡的世界直接塌了一半。
她不知道那是借口,不知道他是奔赴一场有去无回的卧底,不知道整个市局只有最高层知晓真相。
默契的隐瞒,只为保护她。
从那天起,叶诗菡收起所有儿女情长,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不再对任何人动心,一心扑在工作上。
白天拼命办案、带队冲锋、强硬护犊子,做人人敬畏的叶队长;夜晚回到这间空荡的loft,独自一人崩溃、沉默、落泪。
整整一个月,是她最难熬的日子。
她翻开黑色日记本,里面全是她深夜无人时写下的碎碎念,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带着隐忍的泪痕:
【今日办案到深夜,回到公寓,空无一人。好像习惯了一个人,又好像从来没有习惯过。他真的走了吗?走得这么干脆。】
【我不喜欢矫情,可今夜控制不住难过。我以为我们可以慢慢来,原来只有我当真了。】
【不要恋爱脑,叶诗菡,你是警察,不能被情绪左右。可……为什么一闲下来,全是他叫我小姑娘的声音。】
【把温柔藏起来吧,以后只做刀,不做花。】
【不要再期待任何人了,情爱太拖累人。】
一字一句,全是外冷内热下的委屈与深情。
那一个月的自我拉扯、深夜emo、独自自愈,硬生生把曾经还留着一丝柔软的叶诗菡,打磨成如今杀伐果断、不近私情的支队队长。
二十七岁的她凭着过人的能力、不要命的拼劲,一路晋升,坐上支队队长的位置,接手重案五组。
带着彧疆、林妍衿、陈可凡、汵涵一路披荆斩棘。
一年又一年,她把所有精力分给案件、分给下属、分给正义,绝口不提感情,所有人都以为她天生冷淡、事业心至上。
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个位置,从来没有空过,只是被死死封住。
指尖摩挲着日记本,窗外夜色更深,手机突然响起紧急工作铃声,打断了她汹涌的回忆。
是陈可凡的紧急专线电话,语气急促:“叶队!我们筛查到了!贩毒团伙主要临时仓储窝点,在城西废弃货运仓库,后台追踪到大量毒品囤积痕迹,而且监测到窝点内部有活人活动,加密信号指向核心人员!”
同一时间,吴白澍远程同步发来消息:【仓库内部有屏蔽器,信号干扰严重,外勤大规模进入容易打草惊蛇。】
汵涵的侧写消息同步弹出:【头目警惕性极高,身边有贴身心腹卧底人员,此人是整个链条突破口。】
叶诗菡瞬间收起所有私人情绪,一瞬间从伤感的普通人切换回冷静指挥官,眼底的柔软尽数褪去,只剩锐利锋芒。
她立刻起身抓起车钥匙,脑子里飞速判断局势:大规模警员集体进发动静太大,极易让贩毒头目销毁证据、直接逃窜;仓库信号屏蔽,无法实时传输画面,必须有人先行潜入探查核心心腹身份,摸清内部布局,再通知彧疆带队围剿。
没有丝毫犹豫,她换上黑色全套作战服,扣紧腰带,腰间只别了一把配枪,没带任何多余的通讯设备,孤身一人驱车前往城西废弃仓库。
她习惯了凡事冲锋在前,习惯了独自承担风险。
汽车停在荒凉偏僻的废弃仓库外,巨大的铁皮仓库密闭昏暗,四周荒草丛生,晚风穿过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蛰伏的黑暗。
叶诗菡放轻脚步,推开生锈的铁门走了进去。
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月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品与毒品混合的阴冷气味。
空旷的仓库深处,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他站在阴影里,背对着月光,一年多的卧底生涯让他面容消瘦,眉眼褪去了当年的温和,多了风霜与冷硬,换了姓名张洛,代号终,孤身潜伏在贩毒集团最核心的位置。
詹鹤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月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
那双深邃的眉眼,哪怕历经沧桑、容貌稍有变化,依旧和三年前的詹鹤一模一样。
叶诗菡脚步猛地一顿,心脏骤然紧缩。
熟悉的轮廓,熟悉的眉骨,熟悉的身形习惯……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尘封三年的心事里。
她瞳孔微缩,警惕瞬间拉满,右手直接握住腰间配枪,指尖紧绷,厉声对着阴影里的男人开口,声音冷冽又戒备:
“谁?别过来!”
男人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步伐沉稳,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眼底翻涌着三年的思念、隐忍、愧疚与担忧。
在距离她三步之遥时,低沉熟悉、刻在骨血里的嗓音,轻轻在密闭的仓库里响起。
“几年不见,小姑娘的脾气……变这么火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