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新城市，厚重乌云压得极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闷热，一场新的降雨蓄势待发，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压抑的恐慌之中。街道上行人绝迹，唯有警灯划破黑暗，呼啸着朝着市中心与城西的两处废弃气象监测塔疾驰而去，刺耳的警笛声，成了夜色里唯一的声响。

市公安局的法医诊疗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林妍衿的手腕上扎着输液针，营养液与解毒药剂正缓缓输入体内。经过紧急检查，她确实属于微量毒素吸入性中毒，好在发现及时，症状较轻，只需静养输液便能缓解，可即便如此，彧疆依旧寸步不离，脸色始终阴沉，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着林妍衿没扎针的手，指腹却不自觉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看着她手指上的戒指，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里满是自责与后怕。

若是他早一点强硬阻止她继续工作，若是他能更快找到案件突破口，她根本不会沾染毒素，输液。

“别皱着眉了，我真的没事，医生都说了症状很轻，明天就能回实验室。”林妍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温柔，“现在案件最关键的是监测塔现场勘查，还有毒素溯源，你留在这里没用，快去跟着叶队部署工作。”

彧疆转头看向她，眼神柔和下来，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指尖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什么叫没用？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守着你。叶队已经带队去现场了，陈可凡也跟着过去取证了，汵涵正在局里做侧写细化，现场有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回来，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他太清楚林妍衿的性子，一旦涉及案件，便会不顾一切，可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她的安全更重要。

林妍衿看着他坚定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不再强求，转而拿出手机，翻看林熠四人发来的推理细节，反复琢磨着毒素的合成与传播原理，脑海里不停梳理着案件线索，半点都闲不下来。

与此同时，城西废弃气象监测塔下，警戒线已经拉起，将整片区域团团围住，无关人员严禁靠近。

叶诗菡站在警戒线外，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现场勘查、物证提取、周边排查等各项工作。

陈可凡穿着物证勘查服，戴着手套、鞋套、口罩，全副武装地走进监测塔内部，手中拿着便携式物证勘查设备，眼神专注而细致。他对电子物证、痕迹物证的提取有着极高的敏感度，此刻正一寸一寸地勘查塔内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痕迹。

监测塔早已废弃多年，塔身锈迹斑斑，内部布满灰尘与蛛网，地面上散落着杂物，平日里鲜有人迹，一旦有人进入，很容易留下痕迹。

“可凡，有什么发现？”叶诗菡走进塔内，沉声问道。

陈可凡蹲在塔身中部的平台上，这里是最佳的高空播撒位置，正对着云层底部，他指着平台地面上的痕迹，声音清晰：“叶队，这里有新鲜的金属摩擦痕迹，还有轻微的设备支架压痕，痕迹形成时间不超过72小时，和第一次毒雨作案时间完全吻合，说明嫌疑人确实在这里架设了气溶胶自动播撒设备。”

他拿起便携式荧光试剂，喷洒在地面与塔身边缘，瞬间，几处淡淡的荧光痕迹显现出来：“这里有微量的气溶胶载体残留，还有碘化银催化剂的成分，和我们之前的分析完全匹配，另外，我在塔架上提取到了半枚残缺的指纹，还有几根非本地的毛发，已经装入证物袋，回去立刻做比对。”

更重要的是，陈可凡起身，指着塔内角落的一个废弃监控探头：“这个监控虽然废弃，但线路没有完全损坏，我已经调取了它的存储芯片，里面记录了三天前夜里，嫌疑人潜入塔内架设设备的模糊画面，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能看清身形、身高，还有他携带的设备外观，回去后我可以做技术清晰化处理，锁定嫌疑人的体貌特征。”

“嗯。”叶诗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立刻吩咐身边的警员，“立刻通知市中心光华路片区的监测塔，按照同样的标准进行勘查，重点提取设备痕迹、微量物证、监控录像，所有物证第一时间送回局里技术科，加急比对分析。”

而此刻的新城市第一中学，虽然已经到了晚自习放学时间，可高二（1）班的教室里，依旧亮着灯。

林熠、吴白澍、陈珩青、裴清妤四人没有离开，依旧围坐在课桌前，对着摊开的气象地图、化学公式、生物数据，继续推理着。

“他们已经去监测塔勘查了，肯定能找到嫌疑人留下的痕迹。”林熠率先开口，指尖划过监测塔的位置，眉头微蹙，“现在我们只知道他的作案手法和专业能力，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选择这两个片区，到底是随机选择，还是有特定目的？”

吴白澍坐在一旁，面前放着平板，屏幕上是他重新建模的气象数据与降雨片区地图，闻言推了推眼镜，理性分析道：“绝对不是随机选择。我重新比对了两次降雨片区的地形、气流、建筑分布，发现这两个片区都是城市大气环流下沉区，云层稳定，气溶胶颗粒不会扩散，能保证毒素全部随着雨滴沉降，不会波及其他区域，足以说明嫌疑人是刻意选择地形，不是随机作案。”

他进一步细化数据：“而且这两个片区，都有曾经的市气象研究所旧址，十年前搬迁后留下了这两处监测塔，嫌疑人对新城市气象历史、地形环流了如指掌，大概率是曾经在气象研究所工作过，或者对这片区域做过极其细致的调研。”

“笨，除了这个，还有个更关键的。”陈珩青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习惯性地开口吐槽，可眼神却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毒素成分报告，手上快速敲击着平板，调出生物毒素合成技术的相关资料，“这种新型生物化学复合毒素，合成技术极其冷门，目前国内只有三家科研机构、两所大学实验室在做相关研究，而且都属于涉密项目，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技术资料，嫌疑人要么是这些机构的离职人员，要么是能接触到核心技术的内部人员。”

他将筛选出的机构名单展示在众人面前，语气笃定：“我已经把这些机构的人员名单、离职记录整理好了，等我哥那边现场勘查结束，就把名单发给他，直接缩小排查范围，省去无用功，我可真要做起来，可比你们俩高效多了。”

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但他却已经开始逐一排查名单上的人员，筛选出具备气象、化学、生物三重专业背景，且有新城市生活、工作经历的人员。

裴清妤拿着素描本，指尖握着铅笔，将两次降雨片区的建筑、道路、人群分布，一点点画在本子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细节，温柔的声音里带着精准的判断：“我观察到，两次降雨的时间，都是晚上十点到十点半，这个时间段，片区街上的行人最少，而且都是夜间工作者，外卖员、夜班工人等等，嫌疑人刻意选择这个时间，就是为了控制中毒人数，不是想造成大规模伤亡，更像是……在做毒素活体实验。”

她指着素描本上的人群标注，继续说道：“他在测试毒素的毒性、发作时间、降解速度，这两次只是试验，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下一次，而且下一次的降雨范围、毒素剂量，可能都会升级。还有，他架设的设备是自动远程控制，说明他全程不用出现在现场，反侦察能力真的很强。”

裴清妤的话，瞬间让其余三人陷入沉思。

不是无差别杀人，而是有预谋的毒素活体实验，这个推断，让案件的性质变得更加恶劣。

嫌疑人冷静、残忍，将普通市民当成实验品，不断测试毒素效果，一旦实验完成，后果不堪设想。

林熠握紧指尖，脑海里结合化学知识，快速思考着：“如果是实验，那他下一次选择的片区，一定会满足三个条件：大气环流下沉区、有高空作业点、人员密度适中便于测试。我们现在就可以把符合条件的片区全部找出来，提前发给他们，做好防控准备！”

“我来做地形与气象数据筛查。”吴白澍立刻转头，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利用信息技术调取全市气象地形数据，逐一筛查符合条件的区域。

“那我来筛查对应片区的高空建筑，废弃塔台、信号塔、高楼天台。”裴清妤拿起铅笔，在城市地图上快速标注着。

陈珩青看着三人忙碌的身影，撇了撇嘴，吐槽道：“真是赶鸭子上架，本来放学就能回家，非要在这熬夜。”可手上却丝毫不停，快速攻破相关数据库，排查符合技术条件的人员，同时同步跟进哥哥的现场勘查进度，将自己筛选出的高危人员名单，发送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