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的灯光惨白而清冷,隔着一层加厚玻璃,将内外的气息彻底割裂。一边是凝重肃杀的审讯空间,一边是屏气凝神的观察室,重案五组全员、高中四人组尽数集结,目光紧紧锁定着两块监控屏幕,屏幕里,两名嫌疑人分坐两间审讯室,各自沉默,却都缠绕着与百年雅乐息息相关的执念。
基于现场线索、族谱溯源与周边走访的完整证据链,两名嫌疑人被同步传唤至市局,身份清晰锁定——老宅守院人苏敬安,78岁,民国雅乐传人苏文谦曾孙,世代守谱人;市古乐馆研究员沈忱,28岁,国内顶尖雅乐研究青年学者,痴迷西周礼乐与民国雅乐传承,半年前开始频繁出入老宅,以研究古建为由接近苏敬安,对苏家往事了如指掌。
案件至此,不再是单一嫌疑人的闭环推理,两名与雅乐、老宅深度绑定的人,皆有充足的作案动机,也都具备完成这场礼乐仪式杀人的条件。
究竟是守谱老人为护文脉痛下杀手,还是痴迷学者为护古谱铤而走险,一场围绕百年执念、家国屈辱、文脉守护的心理博弈,正式拉开帷幕。
“彧队,两名嫌疑人的基础信息、社会关系、行踪轨迹全部核实完毕。”陈可凡指尖在电脑键盘上飞速跳跃,将两份详尽的报告投屏至观察室屏幕,语气沉稳,“苏敬安,无儿无女,无任何境外关联,一生未离开新城市,除每月购买生活必需品外,其余时间均守在老宅,邻里证实,他对老宅与老宅里的物件视若性命,不容任何人触碰、损毁,三个月前曾与开发商发生激烈争执,推倒过前来强拆的工人。”
“沈忱,毕业于顶尖音乐学院雅乐专业,学术造诣极高,三年前发表多篇关于民国苏家雅乐传承的学术论文,曾公开表示,愿倾尽一生复原华夏失传雅乐,杜绝国宝文物流失境外。半年前调入本市古乐馆,此后每周至少三次前往老宅,自称研究民国古建与古乐遗存,无犯罪前科,无资金异常,近期与死者周怀山有过两次通话记录,通话时长均不超过三分钟。”
两条线索并行,嫌疑均等,难分伯仲。
彧疆坐在观察室主位,身姿挺拔,眉眼冷冽,目光扫过屏幕上两名嫌疑人的画面,语气低沉有力:“双线审讯,同步进行。叶诗菡,你负责审讯苏敬安,主打共情,深挖他世代守谱的家国执念与内心挣扎;我负责沈忱,主攻逻辑,击破他的心理防线,排查他与周怀山的利益纠葛、作案动机。汵涵,全程心理侧写,实时分析两人的微表情、语气变化、情绪波动,锁定真凶。”
“明白。”叶诗菡起身,整理好警服,眼神干练果决,转身走进左侧审讯室。
彧疆紧随其后,步入右侧审讯室,关门的瞬间,隔绝了所有杂音。
两场无声的较量正式开启。
观察室内,气氛愈发凝重。林熠捧着整理好的民国苏家史料与古乐辨识笔记,眼神专注;吴白澍紧盯两人的行踪轨迹监控与通讯数据,指尖不停复盘;裴清妤静坐在屏幕前,目光锐利,捕捉着两名嫌疑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不经意的动作;陈珩青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傲娇地撇着嘴,吐槽役属性随时待命,却也时刻盯着屏幕,不敢有丝毫松懈。
直到屏幕上打出嫌疑人全名——沈忱。
陈珩青整个人猛地一僵,脸上淡定傲娇的表情瞬间裂开,瞳孔地震,浑身都写满了崩溃与绝望。
又姓沈。
怎么又是姓沈的!
他的PTSD当场爆发,头皮发麻,嘴角抽搐,就差差点没当场跳起来了,内心疯狂吐槽刷屏:有没有搞错啊!新城市杀人犯是不是都扎堆姓沈?!上辈子跟沈家有仇是吧!
汵涵端坐正中,面前摆放着心理侧写记录本,眼神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率先开口,为众人梳理凶手心理逻辑:“从案发现场极致的仪式感、古法礼乐布置、无血腥无挣扎的作案手法来看,凶手核心心理驱动,是百年家国屈辱创伤的代际传承,以及守护文脉的极致执念。”
“现场没有暴力侵害痕迹,焚香、编钟完全遵循周代祭祀雅礼,说明凶手内心对华夏礼乐、对民国守谱先辈怀有极致的敬畏,作案并非出于泄愤、贪婪,而是一种‘自我救赎式的守护’。他认为死者周怀山倒卖文物、觊觎古谱,是对先辈、对家国文脉的亵渎,是在重演当年日寇掠夺国宝的屈辱历史,所以他要用先辈坚守的礼乐仪式,完成这场‘审判’,告慰百年前的英魂。”
“苏敬安作为直系后人,自带代际创伤记忆,一生守谱,执念最深;沈忱作为顶尖研究者,将毕生心血寄托于雅乐传承,对文物流失零容忍,同样具备极致执念。两人的心理画像,高度贴合现场凶手的心理特征,必须通过审讯,找到突破口。”
陈珩青听得嘴角疯狂抽搐,压低声音一脸崩溃地吐槽:“呃……我真的会谢,姓沈的能不能远离刑事案件啊?上次沈姓凶手阴魂不散,好家伙,这次是沈忱,合着整个城市坏水全集中在沈家了是吧?好好一个研究古乐的文化人,不走正道非要杀人犯法,还阴险到栽赃嫁祸别人,沈家祖传阴暗是吧?”
话音落下,左侧审讯室,叶诗菡与苏敬安的对峙已然开始。
老人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脊背微微佝偻,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神情平静淡然,没有丝毫慌乱,浑浊的双眼微微低垂,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缅怀过往。
面对叶诗菡的提问,他始终沉默,不问不答,不问不说,任凭审讯室里的气氛逐渐凝固,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苏老先生,我们已经查明,您是苏文谦先生的曾孙,苏家世代守护雅乐古谱,百年前您的曾祖父师徒,为了不让古谱落入日寇之手,绝食殉道,用生命守护华夏文脉,这份家国气节,所有人都敬重。”叶诗菡没有一上来就咄咄逼人,而是选择共情切入,语气沉稳而尊重,“死者周怀山,非法倒卖文物,多次骚扰您,觊觎老宅古谱,甚至勾结开发商强拆老宅,您的心情,我们能理解。”
“但理解不等于可以漠视法律,杀人偿命,犯法必究,这是您一生守谱,守的是华夏文脉,守的是家国尊严,难道要因为这样一个文物贩子,毁了自己,也让先辈用生命守护的气节,蒙上尘埃吗?”
叶诗菡的话语,柔中带刚,既饱含对先辈的敬重,又点明法律底线,试图打破老人的心理防线。
可苏敬安依旧沉默,只是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指尖轻轻蜷缩,心底的波澜,终究还是藏在了平静的外表之下。
与此同时,右侧审讯室,彧疆与沈忱的交锋,更显凌厉。
沈忱戴着金丝眼镜,身着干净的白衬衫,气质温文尔雅,看起来文质彬彬,全然一副潜心学术的学者模样。面对彧疆的审视,他神情坦然,语气平和,对答如流,没有丝毫破绽。
“彧组长,我知道你们怀疑我,我确实频繁出入苏家老宅,也确实与周怀山通过电话,但我只是做雅乐学术研究,想从苏老先生口中,了解更多民国雅乐的细节。”沈忱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周怀山联系我,是想让我帮忙鉴定他手里的一件古乐器真伪,我拒绝了,我向来痛恨文物倒卖,怎么可能与他同流合污。”
“案发当晚,我一直在古乐馆整理资料,馆内监控可以作证,我没有作案时间,也不可能做出杀人的事情。我研究雅乐,是为了传承华夏文化,不是为了知法犯法。”
他的说辞天衣无缝,语气坦荡,眼神清澈,看起来毫无嫌疑,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牵连的无辜研究者。
监控屏幕前,汵涵紧紧盯着两人的微表情,快速记录,实时分析:“苏敬安的沉默,是隐忍式的坚守,他内心背负着祖辈的遗愿,不想拖累任何人,也不想将先辈的往事公之于众,他愿意独自承担一切,微表情里没有心虚,只有悲痛与决绝;沈忱的对答,过于完美,眼神刻意保持平静,每次提到‘古谱’‘日寇’‘文物倒卖’时,指尖会轻微颤抖,嘴角有极不明显的紧绷,是刻意伪装的坦然,内心有隐藏的情绪,且在刻意控制。”
“沈忱的家国屈辱创伤,并非原生,而是后天研究中过度代入,导致心理偏执,他的执念,是‘我要成为雅乐的守护者’,而苏敬安的执念,是‘我必须守住祖辈的遗愿’,二者本质不同,却都有作案可能。”
于此同时。
林熠盯着屏幕里沈忱的神情,又低头翻看自己整理的古乐辨识笔记,忽然眼神一凝,开口说道:“有问题!沈忱之前发表的学术论文里,对苏家殉道前砸毁的复刻编钟,描述存在明显错误,他说编钟是宋代形制,可案发现场的编钟,以及史料记载的苏家编钟,是典型的西周礼乐形制,作为顶尖雅乐研究员,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他在刻意隐瞒自己对苏家编钟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