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凶手对传统文化、尤其是古代礼乐文化有一定了解,古法祭祀用香、编钟的摆放顺序,都严格遵循古礼,绝非普通人能做到。”叶诗菡补充道,她走到木案旁,目光仔细端详着那套复刻编钟,指尖悬在上方,没有轻易触碰,“编钟是西周时期的礼乐重器,象征着华夏文脉与礼仪传承,凶手用编钟布置现场,必然有其特殊寓意,这应该是破案的关键。”
此时,陈可凡已经带着设备,开始在房间内全面提取物证,他蹲在地上,用足迹灯扫描地面,又用指纹刷轻轻擦拭家具、编钟、香台等位置,神情专注。“彧队,现场被刻意清理过,地面、家具上只有死者与少量工人的足迹,没有凶手的指纹与足迹,凶手应该是戴了手套、鞋套作案,处理得非常干净,暂时没有提取到有效痕迹物证,我需要带回编钟、香灰等物品,回实验室做进一步微量物证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毛发、皮屑、纤维之类的细微线索。”
陈珩青站在裴清妤身边,嫌弃地扫了一眼地上的死者,又撇了撇嘴:“这姓周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非法倒卖文物,一看就是盯上了这老宅里的东西,估计是想偷挖古董,结果踢到铁板了吧?我说这凶手也是,讲究这么多,杀个人还搞礼乐祭祀这套,是不是有点太复古了?不过话说回来,收拾这种文物贩子,也算是为民除害,就是手段麻烦了点。”
“陈珩青,别乱说。”林熠回头瞪了他一眼,“现在是办案,一切要讲证据,不能凭主观臆断。”
“我这不是主观臆断,是基于事实的合理推理。”陈珩青梗着脖子反驳,却也收敛了几分吐槽的语气,转头看向裴清妤,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你有没有发现什么细节?”
裴清妤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慢慢走到墙边,目光仔细地打量着房间的梁柱。她的眼神格外细腻,不放过任何一丝缝隙与痕迹,从墙面的斑驳,到梁柱的木纹,再到墙角的细微破损,一点点认真观察。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梁柱上的木纹,忽然眼神一凝,轻声说道:“你们看这里,这根主梁,有问题。”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顺着裴清妤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房间正中的一根木质主梁,粗壮结实,表面刷着暗红色的漆,历经百年,漆面早已斑驳脱落,看起来与普通老宅梁柱无异。可仔细观察,会发现梁柱中段,有一块漆面的颜色与周边略微不同,纹理也有些突兀,像是后期被人修补过,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吴白澍立刻上前,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型手电筒,打开灯光,对准那块修补的痕迹,光束细细地扫过:“是暗格,这是民国时期老宅常用的藏匿手法,用木料填补梁柱缝隙,做成暗格,用来存放贵重物品,外表看起来与梁柱浑然一体,极难发现。”
林熠盯着那处暗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结合之前闻到的古香与现场的编钟,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我之前在民国地方史志里看到过记载,新城市曾有一位宫廷雅乐传人,在民国战乱时期,带着祖传的编钟与古雅乐谱隐居于此,死守华夏礼乐文脉,拒绝将礼乐重器卖给日本侵略者,最后师徒几人,为了保护古谱,在这座老宅里殉道,传闻他们把半卷绝世古谱,藏在了老宅的隐秘之处,难道就是这里?”
她的话,瞬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陈珩青挑了挑眉,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傲娇散漫,认真盯着那处梁柱暗格,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来,这个姓周的文物贩子,就是冲着这传说中的民国古谱来的?凶手应该就是守护这段历史、守护古谱的人,他杀了周怀山,就是为了阻止古谱被倒卖,保住这份民国时期留下的文脉遗物?”
“目前只是推测,还需要验证。”彧疆沉声说道,目光看向吴白澍,“想办法打开暗格,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吴白澍点点头,他擅长物理结构与机械原理,对着暗格仔细观察了片刻,便找到了机关所在。他轻轻按压梁柱上的一处木纹凸起,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那块修补的木料,缓缓向外弹开,一个狭小的暗格,出现在众人眼前。
暗格狭小,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贵重文物,只有一个用深蓝色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布面早已陈旧褪色,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却保存得完好无损,没有丝毫破损。
林熠小心翼翼地将包裹取出来,轻轻放在一旁的木桌上,众人围拢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凝重。她慢慢打开层层包裹的粗布,随着布料一层层揭开,一股淡淡的、与现场檀香同源的古香,缓缓飘散出来,更加醇厚,更加悠远。
最终,包裹完全打开,里面的东西,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叠泛黄的宣纸,纸张早已脆弱不堪,边缘微微卷曲,上面用小楷写满了字迹,还有密密麻麻的乐符、礼乐图谱,字迹工整隽秀,笔触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文人风骨。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一群身着民国长衫的人,有老有少,共七人,站在这座老宅的庭院里,身后是那两棵海棠树,每个人神情庄重,眼神坚定,目光里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照片背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虽已模糊,却依旧能辨认清楚:礼乐存,文脉不绝,国魂不灭,宁死,不与外敌同流,护我华夏雅乐,守我中华根骨。
短短一句话,带着穿越百年的力量,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纸张的最下方,还有几行潦草的字迹,是临终前的绝笔,字迹颤抖,却字字泣血:日寇逼谱,誓死不从,师徒决意殉道,毁复刻钟,藏真谱于此,愿后世子孙,守我文脉,扬我雅乐,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陈珩青看着那一行行字迹,看着照片上那群民国文人坚定的眼神,原本满是吐槽的嘴,此刻紧紧闭着,脸上的傲娇与散漫彻底消失,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肃然。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紧紧盯着那卷古谱,心里翻江倒海,再也说不出半句调侃的话。
他向来毒舌,见惯了世间的自私与贪婪,可这一刻,看着百年前那群素未谋面的雅乐传人,为了守护华夏文脉、守护家国尊严,甘愿舍弃生命,以死明志,他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那不是轰轰烈烈的战场厮杀,不是金戈铁马的家国大义,却是以笔墨、以礼乐、以血肉之躯,坚守着民族的根与魂,这份隐忍与决绝,远比任何壮举都更让人动容。
林妍衿停下了尸检,走到桌旁,看着那卷古谱,看着照片上的文字,温婉的眼神里,满是动容。她轻轻抚摸着泛黄的宣纸,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敬畏,轻声说道:“这不是普通的乐谱,这是百年前,一群文人用生命守护的家国情怀,是华夏礼乐文脉的火种。”
汵涵看着照片上的七个人,看着那绝笔文字,知性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湿润,缓缓开口:“凶手的心理动机,已经很清晰了。他是这段历史的守护者,是这些雅乐传人的后人,死者周怀山觊觎这卷古谱,想要盗走倒卖,亵渎了百年前英烈的坚守,触碰了凶手心中最不可侵犯的底线,所以才会招来杀身之祸。现场的编钟、焚香,不是简单的复仇仪式,是对先辈的告慰,是对文脉的守护。”
叶诗菡站在一旁,神情肃穆,目光坚定:“百年前,他们以死护文脉;百年后,有人继承遗志,守着这份家国情怀,不让先辈的心血被利欲熏心之徒践踏。这起案件,早已不是一起简单的凶杀案,而是一场跨越百年的文脉守护,一段被尘封的家国往事。”
彧疆拿起那张黑白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面孔,眼神深邃而凝重。他办过无数凶案,见过无数人性的黑暗与贪婪,可这一刻,握着这张带着岁月温度的照片,感受着百年前那群文人不屈的民族气节,内心满是震撼。
他看向窗外,老宅庭院里的海棠花随风飘落,百年风雨,这座老宅见证了战乱年代的坚守,见证了文人墨客的家国大义,如今,又因这段被遗忘的历史,引发了一场命案。
风穿过窗棂,带着淡淡的古香,仿佛传来了百年前,雅乐传人敲击编钟的清雅乐音,那声音穿越时空,诉说着不屈的国魂,诉说着文脉不灭的坚守。
吴白澍仔细整理着古谱上的字迹,用信息技术手段快速记录、扫描,林熠则站在一旁,正一点点解读着古谱上的礼乐文字,裴清妤依旧在观察着房间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到更多与凶手、与民国往事相关的线索,陈可凡则将编钟、香灰、古谱、照片等全部作为证物,小心封装,准备带回实验室做进一步检验。
而陈珩青,依旧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只是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毒舌与调侃,只剩下满满的凝重与敬畏:“以前总觉得,家国情怀都是书上写的大道理,离我们很远,现在才知道,原来百年前,真的有人为了这点‘文脉’,连命都不要。这群老夫子,看着文弱,骨子里比谁都硬气。”
他顿了顿,看向那卷古谱,眼神认真:“这案子,必须查清楚,不光是为了破案,更是为了守住这群先辈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让他们白死,不能让华夏雅乐,就这么被埋没,更不能让这群人的家国大义,被世人遗忘。”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古谱上,洒在那张黑白照片上,百年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这座民国老宅里,一场跨越时空的文脉守护案,正式拉开帷幕。百年前的悲壮往事,百年后的悬疑凶案,交织在一起,藏着最厚重的家国情怀,藏着最纯粹的民族坚守,等待着重案五组与四个少年,一点点揭开尘封的真相,告慰百年前的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