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二分,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砸在朴苡院的玻璃上,声响愈发密集。
2304室的现场勘查仍在继续,痕迹警员小心翼翼地提取每一处微量物证,骨灰蝶、指甲、骨瓷刀柄、通风口硬块逐一被封装带走,就连工作台表面的粉尘、地面的纤维修被悉数收集,生怕遗漏半点关键线索。整间密室被彻底封锁,只待后续技术化验,进一步拆解密室形成的完整逻辑。
同一时间,朴苡院楼下临时设立的审讯车内,三名嫌疑人已被分别传唤带离,分置三间独立审讯室,避免串供。叶诗菡坐镇指挥,彧疆负责主审池上,林妍衿配合尸检报告同步跟进线索,陈可凡全程监控审讯画面、实时比对嫌疑人供述与监控、通讯记录,汵涵坐在侧席,紧盯每一位嫌疑人的微表情、肢体动作,做实时心理侧写。
四位高中生并未离开现场,在彧疆的叮嘱下,留在23楼楼道安全区域,借助陈可凡同步过来的现场物证照片、初步化验数据,继续做专业辅助分析。
陈珩青靠在墙边,手里翻着指节骨的微距照片,眉头紧锁,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吐槽散漫,指尖轻点照片上的骨骼纹路,专注比对生物特征。
裴清妤安静坐在他身侧,捧着骨灰蝶的现场照片,细细描摹蝶翼纹路与光影布局,偶尔轻声说出自己的观察。
林熠则拿着化学初步筛查数据,和吴白澍凑在一起,对着通风口硬块的材质分析、现场毒物残留记录,推敲化学反应的完整链条。吴白澍护在她身侧,挡住往来警员的脚步,时不时低头听她分析,再补充物理机关层面的逻辑。
“□□残留浓度确认,仅为致晕剂量,和我姐的初步尸检结果吻合,死者遇害前处于意识模糊、肢体僵硬的状态,无反抗能力。”林熠压低声音,指尖划过数据单,“粘合剂遇水膨胀的速率,刚好匹配暴雨时长,凶手精准算准了时间,这个密室是延时自动成型,不是现场布置。”
吴白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监控盲区的时间节点上:“监控故障15分钟,和死亡时间、硬块膨胀封死通风口的时间完全重合,凶手是刻意挑暴雨天气作案,利用天气掩盖痕迹,同时制造监控盲区,反侦察意识极强。”
另一边,陈珩青忽然抬头,声音压低:“这枚指节骨,骨皮质有长期的骨骼修复痕迹,还有古董修复专用胶残留,不是自然死亡后的骨骼,大概率是……被刻意截取的人体骨骼,用于骨瓷文物修复,死者林知夏,大概率参与过这件事。”
裴清妤跟着点头,指着照片上的蝴蝶纹路:“蝶纹不对称,左侧刻意压暗,不是审美问题,是凶手在通过光影传递信息,这个纹路,和古董圈里暗网交易的骨瓷艺术品标记高度吻合,那个匿名蝴蝶师,绝对和死者有直接交易往来。”
少年组的线索梳理稳步推进,而临时审讯车内,第一轮审讯,正式开始。
第一间审讯室,嫌疑人池上。
他坐在审讯椅上,神色慌张,双手不停揉搓,头发凌乱,衣服上沾着零星雨水,眼底布满红血丝,看起来彻夜未眠。面对彧疆冷冽的目光,他浑身紧绷,坐姿僵硬,时不时吞咽口水,尽显慌乱。
“姓名,年龄,职业,和死者林知夏的关系。”彧疆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情绪,目光如同利刃,直直落在池上身上,压迫感十足。
“池上,33岁,是林知夏的助理,跟着她做骨瓷修复五年了。”池上声音发颤,语速极快,“我就是给她打打下手,帮忙整理材料、清理工作台,平时她对我……还算不错。”
“案发时段,凌晨一点到两点,你在哪里,有没有人证?”
池上的眼神瞬间闪躲,避开彧疆的视线,手指蜷缩起来:“我、我在家睡觉,我一个人住,没有别人……警官,真的不是我杀的她,我没有杀人啊!”
“你被林知夏开除,欠了巨额外债,有没有这件事?”彧疆直接抛出证据,语气骤然加重。
池上身子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是……是有这么回事,她嫌我做事不行,把我开除了,我确实欠了钱,可我没杀人!我就算恨她,也不敢杀人啊!”
“你家里有定制环形指甲剥离器,凌晨一点十分,搜索过□□中毒症状,怎么解释?”
汵涵坐在一旁,紧紧盯着池上的眉眼、嘴角,他在听到这些证据时,瞳孔骤缩,肩膀剧烈颤抖,出现明显的逃避、紧张的肢体语言,却无刻意掩饰的逻辑漏洞,更像是被逼到绝境的慌乱。
“那工具是修复骨瓷用的,有时候需要处理瓷器边缘的精细纹路,不是用来剥指甲的!”池上急忙辩解,声音带着哭腔,“我最近看小说,刚好看到□□相关内容,才搜的,真的和林知夏的死没关系!我昨晚根本没出过门,真的!”
他的供述漏洞百出,却始终否认作案,情绪激动且失控,不像是提前做好的串供说辞。
彧疆没再追问,只是冷冷看着他,记下他所有的表情与肢体细节,起身离开审讯室。
“情绪应激反应明显,供述有漏洞,但无缜密的撒谎逻辑,大概率是知情者,却不是直接行凶者。”汵涵跟在他身侧,快速给出心理侧写结论,“他心里有鬼,藏着和案件相关的秘密,但不是凶手。”
彧疆微微颔首。
第二间审讯室,嫌疑人苏毅。
相较于池上的慌乱,苏毅显得格外冷静,坐姿端正,神情平静,即便身处审讯室,也没有丝毫慌乱,眼神沉稳,面对审讯,从容不迫。他穿着一身简约的休闲装,手指干净修长,指腹有明显的古董修复留下的薄茧,周身透着一股内敛的偏执感。
“姓名,年龄,职业,与林知夏的关系。”此次由叶诗菡主审,气场凌厉,语气干脆,直击核心。
“苏毅,29岁,骨瓷修复师,林知夏是我师姐,我们师从同一人。”苏毅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丝毫闪躲,目光坦然看向叶诗菡,“我们是同行,也是竞争对手。”
“案发时段,你在哪里,有无证人?”
“在自己的修复工作室加班,整理修复文物的资料,暴雨导致工作室断电,监控没有录像,只有小区门口的监控能拍到我,大概凌晨两点离开工作室。”苏毅的回答条理清晰,时间线说得分毫不差,没有半点含糊。
“你恩师,因林知夏学术造假、剽窃成果,抑郁自杀,你对林知夏心存怨恨,属实?”
苏毅的眼神终于泛起一丝波澜,眼底掠过一丝恨意,却很快平复,语气依旧冷静:“属实,我恨她,她毁了我恩师一辈子的名声,但我不会用杀人这种方式解决问题,我是修复师,不是杀人犯。”
“你的工作室,有大量蓝凤蝶标本、荧光粉、人类骨灰储存罐,这些东西,用来做什么?”
叶诗菡抛出物证线索,汵涵紧盯苏毅的表情,他在听到骨灰、蝶翼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轻轻敲击膝盖,频率规律,没有出现慌乱、紧张的情绪,反而带着一种坦然,甚至是……一丝不屑。
“修复骨瓷文物,有些文物需要用特殊材料做固色、塑形,蝶翼、荧光粉是修复材料,骨灰是……之前帮客户处理的逝者纪念骨瓷,合法合规,有备案。”苏毅的回答滴水不漏,每一个问题都有合理的解释,逻辑缜密,毫无破绽。
他太过冷静,冷静到不符合常理,即便是面对恩师死亡、嫌疑人审讯,也始终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反侦察能力极强,所有行为都有看似合理的解释,找不到丝毫漏洞。
“我们会去你的工作室核实,调取所有备案记录。”叶诗菡沉声开口,合上笔录,起身离开。
“心理状态极度冷静,偏执,自控力极强,撒谎时无明显应激反应,擅长用逻辑掩盖真实意图,对死者抱有强烈恨意,具备作案动机、专业能力,是重点怀疑对象。”汵涵快速整理侧写结果,语气笃定。
第三间审讯室,嫌疑人顾周文。
作为博物馆文物部主任,顾周文年纪稍长,穿着得体,举止沉稳,面对审讯,没有丝毫局促,反而带着一股官场特有的圆滑,神情淡定,语气从容,仿佛只是在配合一场普通的调查。
“顾周文,48岁,博物馆文物部主任,和林知夏是合作关系,她负责文物修复,我负责审核、鉴定。”顾周文主动开口,条理清晰,“案发时段,我在博物馆地下室整理文物,地下室没有监控,但是门卫可以作证,我凌晨一点半左右离开博物馆。”
“三年前,你利用职务之便,联合林知夏倒卖古人类骨骼,用于非法骨瓷文物修复,林知夏手握你的证据,你有杀人灭口的动机。”彧疆直接抛出核心疑点,目光紧盯顾周文。
顾周文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轻轻摇头:“无稽之谈,都是同行造谣,我身为博物馆主任,怎么可能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林知夏的修复工作,都是合规合法的,所谓的倒卖证据,根本不存在,是有人恶意栽赃。”
“你身上的骨瓷蝴蝶吊坠,有死者林知夏的血迹,怎么解释?”
这一关键证据抛出,顾周文的眼神终于出现一丝慌乱,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胸口吊坠的位置,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语气依旧强硬:“应该是之前接触文物时,不小心沾染的颜料,被你们误判成血迹,警官,办案要讲证据吧,不能仅凭一个吊坠就栽赃到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