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五组的四人没敢停歇,陈可凡抱着电脑,连夜深挖沈泽屹的个人档案、户籍底档,连早年的社区登记、警校入学记录都逐一翻查,终于在加密的老旧政务系统里,找到了被刻意隐藏的关键信息。
“都过来,查到了。”陈可凡压低声音,把电脑屏幕转向众人,屏幕上是一份二十多年前的私人领养协议,纸张泛黄,签字盖章清晰可辨。
领养人:赵振海。
被领养人:未成年的沈泽屹。
一旁附带的登记记录写得明白:沈泽屹自幼父母意外离世,无其他亲属,被赵振海领养,此后从上学、读警校,到入职刑侦支队、一路提拔为重案六组组长,所有档案的监护人签字,全都是赵振海。
林妍衿看着屏幕,瞬间明白过来,语气里满是恍然:“难怪赵振海拼了命也要保重案六组,拼了命保沈泽屹,根本不是什么上下级信任,是沈泽屹本就是他一手养大的人!”
“他领养沈泽屹,根本不是出于善心。”彧疆眼神冷冽,指尖点在屏幕上,字字清晰,“他是刻意领养一个无依无靠、完全依附于他的孩子,从小培养,一步步送进警校、安插进重案组,把他养成自己的傀儡、听话的狗,替他在刑侦支队做所有见不得光的事。”
从年少孤苦,到成为人民警察。
沈泽屹的人生,从来没有自己选过。
赵振海给了他一口饭吃、一个身份,用所谓的“养育之恩”牢牢绑住他,再用权力、职位一步步诱导,把他牢牢攥在手心。沈泽屹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赵振海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的养父,更是他的上司,他的前途、人生,全都握在赵振海的手里。
违规办案、掩盖线索、包庇罪行,沈泽屹不是不知道错,可他只能听。
赵振海让他破坏现场,他就得让苏荷语动手;赵振海让他草草结案,他就得顶着压力收尾;赵振海让他对抗重案五组、隐瞒一切,他就只能咬死“领导信任”,绝不松口。
他就是赵振海安插在刑侦支队的贴身傀儡,是赵振海伸向一线办案部门的爪牙,重案六组,不过是赵振海为了护住这颗棋子,特意搭建的傀儡班子。
汵涵盯着档案,精准点破沈泽屹的心理:“他之前那么强硬,不是问心无愧,是不敢背叛赵振海。养育之恩压着,身份地位绑着,他就算知道自己是棋子,也只能认命,更不敢供出赵振海半分。”
“也难怪赵振海敢那么嚣张,越级审批、持枪威胁,哪怕触犯法律也要护住沈泽屹。”陈可凡关掉档案界面,神色凝重,“沈泽屹是他亲手养出来的,知道他太多秘密,沈泽屹一旦开口,他所有的伪装都会彻底崩塌。”
“可这依旧不合理啊。”林妍衿微微蹙眉,提出核心疑点,“如果仅仅是领养的傀儡,不足以让赵振海一个市局副局长,冒这么大的风险。他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势力、更见不得光的秘密,沈泽屹和六组,只是他抛在明面上的挡箭牌。”
彧疆点头,周身透着冷冽的笃定:“赵振海不说,沈泽屹不说,没关系。这份领养记录,就是撬开他们嘴的关键。沈泽屹的软肋,就是这份被他当成唯一依靠的养育关系,只要找准这点突破,所有秘密,都会浮出水面。”
几人正低声商议着,叶诗菡拿着纪检组转交的审讯记录走来,看到这份领养档案,眼底的疑虑彻底落地。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叶诗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赵振海精心养了这么一颗棋子,就是为了操控刑侦办案,掩盖更深的阴谋。现在棋子还在,幕后的人就藏不住。”
而此时,纪检组审讯室里,沈泽屹看着面前摆着的领养协议,一直麻木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嘴唇微微颤抖,死死攥紧的双手,早已泛白。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身世,他这辈子最不愿提及的羁绊,还是被翻了出来。
他是赵振海领养的孩子。
是赵振海养大的狗。
是这辈子都挣脱不开的傀儡。
这份从出生就注定的枷锁,终究还是把他彻底困住,也成了撕开所有阴谋的第一道裂口。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照得人无处遁形。
先突破的是沈泽屹。
彧疆将那份尘封多年的领养证明,轻轻推到他面前,纸张上的签字与印章,戳破了所有伪装。一直沉默顽抗的沈泽屹,看着“养父赵振海”的字样,指尖狠狠颤抖,紧绷了数日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他埋着头,肩膀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又颓然:“是,他是我养父……我爸妈走后,只有他收留我,供我读书,送我进警校,提拔我当六组组长……我这辈子都欠他,他让我做什么,我都不能拒绝……六组的所有事,都是他安排的,我只是听他的话……”
拿到沈泽屹的口供,彧疆转身走进羁押赵振海的审讯室。
昔日高高在上的市局副局长,此刻头发凌乱,脸色苍白,手腕上的枪伤缠着纱布,却依旧端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对所有审讯一概不理。
彧疆落座,将领养协议与口供一并推至他面前,语气平静却直击要害:“沈泽屹,是你领养的儿子。你从小将他培养长大,安插进刑侦重案组,就是为了让他替你实施所有违法勾当,对吗?”
赵振海垂眸扫过文件,先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猛地抬眼,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又不屑的嗤笑,笑声里带着破罐破摔的偏执,还有一丝讳莫如深的笃定。
“没想到,你们居然能查到这层关系。”他靠在椅背上,眼神阴鸷,语气轻飘飘却暗藏玄机,“可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我和沈泽屹,不过是台面上的人,这背后还有人,你们就算费尽心思,也永远查不到她的身上。”
彧疆眼神锐利如刀,步步紧逼:“无论藏得多深,都难逃法律制裁。”
赵振海只是冷笑,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任凭如何审讯,都守口如瓶。
而此时,审讯室外,陈可凡带着最终的核查结果,快步走到叶诗菡与五组众人面前,脸色凝重:“叶队,查到了!赵振海所有违规指令、不明资金往来、秘密通讯记录,全都是经由他妻子苏今经手流转,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她!”
所有人皆是一惊,谁也未曾想到,赵振海口中“查不到的人”,竟是他的枕边人。
可随着完整证据链浮出水面,真相却令人唏嘘:
多年前,赵振海初掌职权,便被利益诱惑,走上徇私枉法、包庇犯罪的歧途。妻子苏今得知后,从未附和,反而无数次苦口婆心劝说,想尽办法让他回头,可赵振海早已深陷泥潭,一意孤行,甚至组建重案六组,大肆实施不法行为,越陷越深。
眼见丈夫执迷不悟,苏今不愿看着他最终坠入深渊、万劫不复,更不忍见他践踏法律、祸害更多人。她悄悄收集了赵振海所有犯罪证据——越级审批的案卷、暗地往来的资金、操控六组的指令、包庇恶人的痕迹。
她故意将六组的办案破绽、赵振海的违规线索,一点点透露给支队内部,一步步将叶诗菡与重案五组的注意力引向六组、引向赵振海,借正义的警力,彻查此事,只为阻止赵振海继续犯错,拉他走出迷途。
当苏今出现在审讯室,平静陈述一切、交出所有证据时,赵振海看着眼前的妻子,满脸错愕,随即满脸颓然,眼底的傲慢与偏执彻底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懊悔与苦涩。
他拼死守护的“幕后之人”,竟是一直劝他回头的妻子。
赵振海滥用职权、徇私枉法、持枪威胁警务人员,数罪并罚,被依法判处重刑,接受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沈泽屹、苏荷语等重案六组涉案人员,根据各自罪责,悉数被追究法律责任,开除警籍,锒铛入狱。
持续许久的支队内鬼风波,终于彻底画上句号。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新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区。
叶诗菡看着手中的结案报告,眼神坚定而释然;彧疆轻轻揽过身旁的林妍衿,抚平她心底的担忧;陈可凡与汵涵相视一笑,满是轻松。
自此,一切归位,正义长存。
风波散尽,刑侦支队终于重回往日的平静有序。
重案六组的案台早已清空,连带着那段晦暗的过往,彻底被扫进尘埃。阳光透过办公区的落地窗,暖暖地洒在地板上,落在重案五组的工位间,少了几分紧绷的戾气,多了满满的烟火气。
临近下班,手头没有紧急案件,整个支队都透着难得的闲适。
林妍衿整理好法医室的勘验报告,端着两杯温热的柠檬水,走到彧疆身边,轻轻把杯子放在他桌角。男人正低头翻看案卷,侧脸线条硬朗,周身冷冽的气场早已散去,察觉到身旁的人,他抬眼,眼底瞬间漾开温柔,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枝,低声道:“累不累?”
“不累,倒是你,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林妍衿顺势靠在他肩头,指尖不经意拂过他之前被枪口抵住过的额头,眼底依旧藏着一丝后怕,“以后不许再这么冲动了,我会害怕的。”
彧疆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语气笃定又温柔:“不会了,以后每一次,我都会平平安安回到你身边。”
不远处的工位上,陈可凡正趴在电脑前,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指尖飞快地敲着键盘,把之前所有案件的证据链一一归档,彻底封存。汵涵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轻声笑道:“别总盯着电脑,歇一会儿。”
“马上就好,把这些整理完,就能彻底安心下班了。”陈可凡抬头,眉眼弯弯,褪去了往日开枪救人时的凌厉,只剩阳光大男孩的清爽,回头看向汵涵,眼神满是温和。
历经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看过人性的阴暗与挣扎,此刻身边这群并肩作战的伙伴,彼此信任、彼此守护,才是最珍贵的安稳。
叶诗菡抬手轻轻揉了揉脖颈,之前被赵振海掐过的痕迹早已淡去。
“诗菡姐,下班一起走吗?”林妍衿转头看向她,眉眼温柔。
叶诗菡笑着摇头:“你们先回吧,我还有点收尾工作。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往后好好休整,再迎接新的任务。”
夕阳渐渐西沉,把办公区的影子拉得很长。
彧疆牵着林妍衿的手,两人并肩走出支队,晚风轻拂,褪去了整日的疲惫。
陈可凡和汵涵一起收拾好东西,边走边聊着周末的小计划,轻松又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