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叶诗菡的手段。
身为支队队长,她雷厉风行、手握实权,对重案五组信任至极,又有着远超常人的洞察力。苏荷语已经露了破绽,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就此作罢,必定会联合彧疆和重案五组,暗中调查六组的一举一动。
他们经手的那些事、掩盖的那些线索、背后牵扯的秘密,一旦被叶诗菡抓住把柄,别说这身警服保不住,就连性命都要搭进去。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维持着伪装,本以为能瞒天过海,却没想到栽在苏荷语的沉不住气上。
如今退路已断,叶诗菡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刃,随时都能落下来,将他所有的伪装劈得粉碎。
心底的恐惧疯狂滋生,转而化作一抹狠戾的杀意,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杀了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再也压不下去,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只要叶诗菡死了,就没人会盯着重案六组,没人会深挖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重案五组没了叶诗菡这个靠山,群龙无首,即便心存疑虑,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到时候他再慢慢摆平苏荷语,清理掉所有痕迹,依旧能做他的六组组长,高枕无忧。
沈泽屹垂着眼,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凶光,平日里伪装的沉稳和善荡然无存,只剩下偏执与狠绝。他不动声色地抬眼,隔着空旷的办公区,看向叶诗菡紧闭的办公室门。
门内,那个女人正冷静地处理着工作,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曾经的下属,列入了暗杀的名单。
他不敢有丝毫外露,只是默默在心底盘算着。
叶诗菡身手不弱,常年出入刑侦一线,身边又总有彧疆等人跟随,硬来根本行不通。必须找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一个看似意外、毫无破绽的方式,既能除掉她,又能彻底撇清六组的嫌疑。
一旁的苏荷语看着沈泽屹阴沉莫测的侧脸,心里愈发惶恐不安。她能清晰感觉到组长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戾气,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致命危险的气息,让她浑身发冷,却又不敢多问,只能缩在工位上,大气都不敢喘。
江奕辰更是吓得浑身紧绷,头埋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避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陆思远和许知予依旧茫然,却被这死寂的压抑氛围裹挟,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而重案五组这边,始终保持着冷静的戒备。
彧疆一边整理着案卷,一边用余光一直留意着六组的动静,沈泽屹那转瞬即逝的阴鸷眼神,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他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看向身旁的林妍衿,用极轻的声音道:“沈泽屹不对劲,心里在盘算大事。”
林妍衿点头,眼神凝重:“他看诗菡办公室的眼神,太危险了,我们必须提醒叶队,多加防范。”
陈可凡也压低声音,指尖快速在电脑上操作着:“我已经在暗中监控六组的电子设备,一旦有异常动向,立刻就能察觉,绝对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对叶队不利。”
汵涵紧紧蹙眉,心理侧写的直觉让她心头不安:“沈泽屹内心充满了恐惧和攻击性,他现在处于极端状态,很有可能做出铤而走险的事,我们必须寸步不离地盯着。”
彧疆眼神冷冽,周身散发出低气压,沉声道:“从现在起,所有人提高警惕,暗中保护叶队,紧盯沈泽屹的一举一动,他但凡有任何异动,立刻制止。”
“是。”
几人默契应声,看似专注于手头工作,实则早已布下防备。
阳光依旧明亮,可办公区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沈泽屹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阴鸷杀意,终究没能逃过叶诗菡的眼睛。
她并未走出办公室,只是借着落地窗的反光,将六组工位前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从沈泽屹厉声质问苏荷语,到他周身紧绷的戾气、看向自己办公室时那狠戾冰冷的眼神,尽数落入眼底。
常年混迹刑侦一线、一路凭实力坐上支队队长之位,叶诗菡本就有着远超常人的危机直觉,更兼学过格斗、身手利落,自保能力更是不容置疑。
她能清晰感知到,沈泽屹看向她的目光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忌惮,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歹意。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想要铤而走险的眼神。
指尖轻轻摩挲着办公桌上的钢笔,叶诗菡眉峰微蹙,心底掠过一丝警惕。她太了解人性的复杂,尤其在刑侦队伍里,见过太多被利益、秘密裹挟,最终突破底线的人。沈泽屹此刻的状态,显然已经慌不择路。
可下一秒,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压下了心头那丝过于尖锐的警觉。
不至于。
即便共事时间不算最长,可终究同为新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同事,身着同一身警服,同在一个办公区朝夕相处。就算六组全员反常、内里藏着内鬼,就算沈泽屹心存隐瞒、满腹疑虑,也不该疯狂到对直属上司动杀心。
这是在公安局大院,是纪律严明的刑侦支队,不是鱼龙混杂的市井暗处,他就算再丧心病狂,也该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只是这份自我宽慰,并未完全驱散心底的疑虑,反而让她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支队办公区的门牌,眉头拧得更紧。
新城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招录标准,向来严苛至极。政审、体能、专业能力层层筛选,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马虎,能进入重案组的,更是精英中的精英,怎么会轻易让沈泽屹、苏荷语这等心怀鬼胎、破绽百出的人顺利入职,还坐上了重案六组组长的位置?
除非,他们背后有人。
一个能在市局只手遮天、手握实权、打通所有招录与晋升关卡的人,一个能将人安插进刑侦支队、还能护住他们肆意行事的幕后大boss。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瞬间打通了所有疑点。
难怪沈泽屹敢如此肆无忌惮,难怪六组能一直掩盖破绽、浑水摸鱼,难怪所有的违和与漏洞,都能被悄无声息地抹平——他们从不是孤军奋战,背后有更高层的势力撑腰,有手握实权的大人物,在为他们保驾护航。
叶诗菡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骤然停下。
她之前只当是六组内部藏着秘密,如今才猛然惊醒,这盘棋,远比她想象的要大。牵扯到市局高层,背后的水,必定深得可怕。
此刻的沈泽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杀意与算计里,丝毫不知自己的底牌,早已被叶诗菡看穿。
他死死盯着叶诗菡的办公室门,眼底的疯狂稍敛,取而代之的是更为隐忍的阴狠。
他不敢轻举妄动。
一来叶诗菡气场强大、周身透着不好招惹的锐气,他能察觉到对方并非毫无防备;二来幕后之人早已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在支队内部闹出动静,以免打草惊蛇。
只是他看向叶诗菡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敌意与忌惮。
叶诗菡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录,目光落在高层领导的名字上,眼神深邃难测。
她没有丝毫惧意,反倒多了几分笃定。
她有自保的底气,有重案五组这群绝对信任的伙伴,如今既然想通了背后的关节,便更不会贸然行动。
幕后之人藏得再深,终究会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重案六组这颗棋子,迟早会成为撬动整个阴谋的突破口。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落在叶诗菡沉静的脸上,她眼神坚定,心底已然有了盘算。
她按兵不动,既是在等沈泽屹露出更多破绽,更是在等那个藏在幕后、手握实权的大人物,亲自走到台前。
而隔壁办公区的重案五组,依旧不动声色地戒备着,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等待这场暗流背后的真相,彻底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