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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狂花·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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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整一夜。

新城市的雨总是黏腻的,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铁锈味,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湿冷的膜。凌晨五点,天还沉在墨色里,市局重案组的警灯已经刺破了这片黑,红蓝交替的光,在老旧居民楼的墙面上晃出一道道诡异的弧。

彧疆站在警戒线外,黑色作战靴碾过地上的积水,溅起的水花沾在裤脚。他没有撑伞,雨水顺着硬朗的下颌线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一滴,砸在地面的血渍上,晕开一小片淡红。

“情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从车里出来的冷意,只有两个字,却让周围的警员瞬间绷紧了神经。

叶诗菡举着现场勘查灯走过来,灯柱笔直地打在单元楼门口的地面上,那是一滩已经被雨水泡得发淡的血迹,边缘却留着几道奇怪的、类似抓挠的痕迹。

“报警人是三楼的住户,凌晨四点听见楼下有女人的尖叫,还有拖拽的声音,以为是家暴,下来看的时候,就只看到这摊血,和这个。”她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了指血泊边缘,一个被雨水冲得半干的、沾着血的布偶。

是个Hello Kitty。

粉色的绒毛已经被血浸得发黑,一只眼睛被血糊住,另一只玻璃眼珠,正对着彧疆的方向,像一只活物在暗处窥视。

彧疆的目光扫过布偶,眉头微蹙,“布偶里有东西?”

“我们没敢动,怕破坏证物,等妍衿过来。”叶诗菡的声音也沉了下去,“而且,住户说,这栋楼里,有一个孕妇,已经失踪三天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工具箱轮子碾过积水的轻响。林妍衿穿着法医服,戴着口罩,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贴在额角。几年前,她就早已是市局的首席法医,在校期间进入过市一院法医科参与辅助见习,专业能力远超同龄人,此刻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戴上手套,轻轻捏起那个布偶的边缘。

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里面有硬物,”她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而且,布偶的缝线,被拆开过,又重新缝上了,针脚很乱,像是慌乱中缝的。”

她拿出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开布偶背部的线,随着线一点点松开,一股混合着腐败和血腥的气味,从布偶里飘了出来。周围的警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而彧疆始终站在她的身侧;叶诗菡立刻挥手,让现场勘查的警员拉起了第二层警戒线。

布偶的背部被完全拆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里面塞着一截指骨,带着半片指甲,指甲缝里还卡着几缕布料纤维,像是挣扎时抓下来的。骨头上沾着已经发黑的血渍,和布偶的粉色绒毛缠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林妍衿的动作没有停,她用镊子拨开绒毛,从里面夹出了一小块带着皮肤的碎肉,还有一枚小小的、被血浸透的银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一个名字,被血糊住了大半,只能看清最后一个字:“…琳”。

“初步判断,是人体组织,”她抬起头,目光和彧疆对上,“而且,从骨龄来看,这不是成年人的骨头。”

彧疆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失踪的孕妇,叫什么?”

“叫林晓琳,28岁,怀孕八个月,独居在这栋楼的402室。”叶诗菡立刻接话,“我们已经联系了她的家属,她丈夫常年在外打工,她和丈夫关系不好,怀孕后就搬回了娘家这边住,平时很少和邻居来往。”

“402室,查了吗?”

“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窗户是从里面锁死的,我们进去看了,家里很整齐,没有打斗痕迹,只有卧室的床上,有大片的血迹,还有一把沾了血的剪刀,放在床头柜上。”叶诗菡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衣柜里的孕妇装,全都不见了。”

彧疆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林妍衿。

“床上的血迹,我已经取了样本,”林妍衿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从出血量来看,和成年女性失血死亡的出血量,基本吻合。剪刀上的血迹,也是同一个人的,而且,剪刀上除了死者的指纹,还有另一个人的指纹,很淡,像是戴着手套,不小心蹭上去的。”

“还有吗?”

“有,”林妍衿的镊子,轻轻拨了一下布偶里的那截指骨,“这不是普通的指骨,骨头上有切割痕,而且,指骨的断面,有高温炙烤过的痕迹。”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炙烤?”叶诗菡的声音有些发紧,“凶手,把骨头煮过?”

“从骨头上的碳化痕迹来看,是的,”林妍衿点头,“而且,煮的时间不短,不然不会有这么明显的碳化。”

她站起身,摘下手套,看向彧疆:“我需要把布偶和这些组织带回实验室,做DNA比对,确认是不是林晓琳的,还有,需要把她家里的血迹样本,也一起带回去,做进一步分析。”

“去吧,”彧疆点头,“我让陈可凡跟你一起,现场的痕迹,让他帮你复勘一遍。”

叶诗菡立刻拿出对讲机,叫来了陈可凡。他背着勘查包,利落地蹲下身,对着布偶和血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拿出了痕迹提取刷,轻轻扫过布偶的表面,收集上面的纤维和微量物证。

“布偶的材质是化纤的,上面的血渍,除了新鲜的,还有一些已经干了很久的,”陈可凡一边操作,一边开口,“而且,布偶的表面,有很淡的蜡质痕迹,像是被蜡烛油滴过。”

“蜡烛?”彧疆皱起眉。

“是的,而且,布偶的缝线,用的线,不是普通的棉线,是红绳,”陈可凡挑出一根线,举起来给他们看,“很粗的红绳,像是庙里用来祈福的那种,上面还有一点淡淡的香灰痕迹。”

彧疆的目光,落在了布偶上,那只Hello Kitty的玻璃眼珠,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查一下,林晓琳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尤其是,和冥婚、祈福这些封建迷信相关的。”他对叶诗菡说,“还有,查一下这附近的寺庙、道观,有没有卖这种红绳和蜡烛的。”

叶诗菡立刻点头,拿出手机,开始安排人手。

另一边,汵涵站在警戒线外,她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个布偶,眉头微蹙。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眼神里带着冷静。

“怎么看?”彧疆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

汵涵的目光,从布偶上移开,看向那栋老旧的居民楼,还有周围的环境。

“凶手,不是临时起意,”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他很了解这里的环境,知道凌晨四点,这栋楼里的人大多睡熟了,也知道,林晓琳是独居,而且,他对布偶、红绳、蜡烛这些东西,有特殊的执念。”

“执念?”

“是的,”汵涵点头,“他把死者的骨头,塞进布偶里,用红绳缝起来,还煮过,这不是单纯的藏尸,更像是一种仪式。而且,他带走了死者的孕妇装,说明,他很在意‘孕妇’这个身份,甚至,他可能在模仿死者,或者,他有一个必须完成的目标,和‘孕妇’有关。”

“模仿?”彧疆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想扮演一个孕妇?”

“有可能,”汵涵的目光,落在了血泊边缘的那几道抓痕上,“你看那些痕迹,不是拖拽的痕迹,是挣扎的痕迹,像是有人被按在地上,用指甲抓出来的。而且,痕迹的方向,是朝着单元楼里面的,说明,死者当时,是想往楼里跑,被凶手拖了回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死者的尖叫,只有一声,说明,她很快就失去了反抗能力,凶手的动作很快,而且,很有力量。”

彧疆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陈可凡:“布偶里的东西,还有吗?”

陈可凡已经把布偶里的东西,全部取了出来,放在物证袋里,他抬起头,脸色有些凝重:“彧队,还有这个。”

他举起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一小块已经发黑的、像是肉块的东西,还有,一张被血浸透的、皱巴巴的纸。

“这是什么?”叶诗菡走过来,盯着物证袋。

“初步看,是一块肉,应该是人体组织,”陈可凡的声音有些沉,“而且,这张纸,被血泡过,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我需要带回技术科,做进一步的处理。”

“带回去,”彧疆点头,“让技术科的人,立刻处理,还有,布偶上的指纹、纤维、蜡质,全部提取出来,做比对。”

“明白。”陈可凡把物证袋收好,放进勘查包里,又对着现场拍了几张照片,才跟着林妍衿一起,上了随行的车。

雨还在下,彧疆站在原地,看着那栋老旧的居民楼,402室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叶队,安排人,把这栋楼里的住户,全部问一遍,”他开口,“尤其是,和林晓琳有过接触的人,还有,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出过这栋楼。”

“好,”叶诗菡立刻点头,“我这就安排。”

她转身离开,雨幕里,只剩下彧疆和汵涵两个人。

“还有什么?”彧疆看向汵涵。

汵涵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血迹上,雨水还在冲刷着它,淡红的水,顺着地面的缝隙,流进了下水道里。

“凶手没有带走血迹,也没有处理现场,说明,他不怕被发现,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他留下布偶,留下红绳,留下煮过的骨头,还有那张纸,像是在给我们线索,又像是,在炫耀。”

“炫耀?”

“是的,”汵涵点头,“他在享受这个过程,他觉得,自己的仪式,是神圣的,而我们,只是他的观众。而且,他带走了死者的孕妇装,却留下了布偶里的骨头,说明,他的目标,不是死者,而是死者肚子里的孩子。”

彧疆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他要孩子?”

“嗯,”汵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他很可能,已经成功了。”

雨幕里,彧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同一时间,新城一中。

清晨六点半,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林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英语单词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发什么呆?”吴白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物理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昨晚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题,你算出来了吗?”

林熠转过头,接过他递过来的草稿纸,上面是她昨晚算的解题步骤,和吴白澍的演算过程,几乎一模一样。

“嗯,”她点头,指尖划过草稿纸上的公式,“不过,我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哪里?”吴白澍抬起头,晨光透过雨幕,落在他的脸上,显得清隽而专注。

“这里,”林熠的指尖,点在公式的最后一步,“这个系数,你算的是2,我算的也是2,但如果代入原题,会发现,结果有两个解,题目里没有说要取哪个,应该是……出题疏漏。”

吴白澍愣了一下,接过草稿纸重新演算,眉头慢慢拧起:“还真是,这出题老师也太不严谨了。”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陈珩青背着书包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本生物竞赛资料,径直走到两人身旁,语气带着惯有的傲娇刻薄:“早,昨晚那道生物遗传题,你们俩不会还没掰扯明白吧?”

“做了,我和林熠的答案不一样,我说是常染色体显性,她说是伴X隐性。”吴白澍抬眼回道。

陈珩青当即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斜睨他,语气里满是吐槽:“吴白澍,你是不是一门心思扑在谈恋爱上,脑子都不好使了?这么简单的题,是人都能看出来是伴X隐性,你居然看不出来,怕不是被爱情冲昏头脑,成了个大傻子?”

吴白澍也不恼,挑眉直接回怼,字字戳中对方软肋:“总比某些人强,口是心非的毛病改不了,嘴上天天嫌弃,背地里偷偷护着人,生怕别人碰一下,也就敢在我面前装装样子。”

“吴白澍,你是不是真有病?”陈珩青瞬间耳尖泛红,猛地打断他,语气又急又躁,但满是傲娇别扭,“有病就去精神科挂号,别在这瞎扯没用的!”

两人争执间,教室后门传来轻柔的脚步声。裴清妤背着画板站在门口,发梢沾着细碎的雨珠,手里攥着速写本。她是新城二中的美术特长生,两所高中近期开展画室联动教学,今天恰好由一中的美术老师授课,她便跟着过来上课,刚好撞见了两人拌嘴的一幕。

陈珩青余光瞥见裴清妤,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傲娇劲儿瞬间收敛,紧绷的脸色不自觉放软,语气也没了刚才的刻薄,反倒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拘谨,完全是两幅模样:“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说画室上课吗?”

裴清妤浅笑着走进,把速写本放在桌上,语气温软:“老师临时换了教室,我就正好过来找你们啦,顺便给你们看我昨晚画的画。”

她翻开速写本,里面是一幅雨夜素描,窗外的老旧居民楼、湿漉漉的玻璃窗、雨幕里昏黄的路灯,笔触细腻又有氛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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