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李默然只有五岁,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他只知道母亲永远离开了他,却不知道母亲离世的真正原因。
多年来,他跟着亲戚长大,一直活在对母亲的思念之中,始终以为母亲是因病去世,从未怀疑过背后的真相。
直到半年前,亲戚整理旧屋,翻出了张桂生前的遗物,将一个尘封多年的铁皮盒子交给了李默然。盒子里,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本写满了字迹的日记,几张医院的旧照片,还有一份残缺的实验记录。
李默然抱着好奇与对母亲的思念,一字一句读完了那本日记。日记里,记录了母亲在医院工作的日常,记录了她目睹非法实验的痛苦与挣扎,记录了她反抗失败后的绝望与无助,记录了她对幼年小星、林小星母亲的愧疚,也记录了她被威胁、被污蔑、走投无路的所有细节。
每一页文字,都浸满了母亲的泪水与血泪;每一句话,都藏着母亲对罪恶的控诉、对无辜者的怜悯。
合上日记的那一刻,李默然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终于知道,母亲不是因病离世,而是被这场肮脏的非法实验、被那群丧尽天良的医生,逼上了绝路;他终于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和自己母亲一样善良的人,死后不得安宁;还有一个年幼的女孩,被当作实验品,惨死在手术台上,死后连完整的身体都没有;还有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孩,从小失去母亲,被噩梦纠缠二十年。
所有的悲痛、愤怒、不甘、委屈,在瞬间席卷了他,狠狠撕扯着他的理智。他看着日记里母亲写下的“她们都是无辜的,她们本该是完整的”这句话,心底的情绪不断发酵、扭曲,原本对母亲的思念与心疼,逐渐变成了深入骨髓、无法挣脱的执念。
他认定,这世间所有的悲剧,都源于那场非法实验。母亲的自尽、幼年小星的惨死、林小星的不幸,全都是那群无良医生造成的。他们为了一己私利,践踏生命,违背伦理,毁掉了数个人的人生,却在事发后逍遥法外,安享余生,甚至有人早已离世,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这份极致的不公,彻底点燃了李默然心底的怒火。他看着日记里记录的老式手术手法,看着关于肢体移植、血型匹配的零散记录,一个荒诞、残忍、极端又病态的想法,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最终彻底占据了他的理智。
在他被执念彻底扭曲的认知里,幼年小星被拆解了身体,一生都活在痛苦与残缺之中,是不完整的;林小星的母亲被摘取组织,死后不得安宁,无法体面离去,也是不完整的。两个无辜的女性,因为这场实验,变得支离破碎,灵魂永远无法安息。
而他,要为她们“弥补”这份残缺,要完成母亲未尽的心愿,要让所有罪恶付出代价。
于是,他开始疯狂查阅医学资料,钻研老式手术手法,研究人体血型、体质匹配原理,潜伏在城市各个角落,精心筛选受害者。他只挑选与林小星母亲、幼年小星血型、体质高度匹配的年轻女性,将其锁定为目标,用极其残忍的方式将其杀害,然后模仿当年医院的实验手法,拆解受害者的肢体,再进行疯狂的调换、拼接。
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泄愤,而是在进行一场他自以为神圣、实则荒诞残忍的“寻亲仪式”。
他觉得,自己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拼凑出两具完整的身体,一具还给幼年小星,让她终于能拥有完整的身躯,不再残缺;一具还给林小星的母亲,让她的亡灵得以完整,能够安心离去。他要让两个受尽苦难的无辜者,在他的“仪式”中,实现真正的“团聚”,摆脱二十年的执念与痛苦。
在他病态、扭曲的世界观里,他不是杀人不眨眼的连环凶手,而是拯救者,是替天行道的英雄,是完成母亲遗愿、抚慰无辜亡魂的救赎者。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犯罪,而是对无辜者的救赎,对罪恶的清算。
而他之所以将目标锁定林小星,一步步引导她回忆噩梦、找到这家废弃医院,更是他精心策划的核心环节。
他通过调查,得知了林小星的存在,得知她是这场悲剧的直接受害者,得知她被童年记忆催生的噩梦纠缠了二十年,得知她心底一直藏着对母亲的思念与寻找。
于是,他利用林小星的执念,复刻她的噩梦场景,在医院墙上画出与梦境一致的涂鸦,在案发现场留下指向林小星的线索,一步步引导重案组、引导林小星,找到这座废弃医院,找到二十年前的真相。
他所做的一切,就是想让林小星亲眼见证,亲眼看着他完成这场“寻亲仪式”,亲眼看着他为她的母亲、为幼年小星拼凑出完整的身体,让她明白所有噩梦的根源,让她认可自己的所作所为,让她知道,他是在为所有无辜者完成一场迟来的救赎。
他被自己的执念彻底蒙蔽,被心底的愤怒与病态的使命感操控,完全无视那些被他杀害的无辜受害者,无视她们的家庭、她们的人生,在罪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用无数鲜活的生命,堆砌自己所谓的“救赎”,沦为了被执念操控的魔鬼。
“丧心病狂。”彧疆听完所有真相,周身气场冷到极致,攥紧的双拳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愤怒,“为了自己扭曲的执念,残害无辜生命,所谓的救赎,不过是他泯灭人性的借口。”
林妍衿站起身,看着手术台上的痕迹,眼眶微微泛红:“两个无辜的女孩,一个被实验害死,一个被噩梦纠缠,他明明是悲剧的受害者,却最终变成了加害者,用更残忍的方式,制造新的悲剧。”
吴白澍靠在墙边,紧紧攥着手机,脑海里闪过远在赛场的林熠,心底的后怕与庆幸交织在一起。他无法想象,如果这场案件没有被及时阻止,还会有多少无辜的女孩,沦为李默然执念的牺牲品。
裴清妤靠在陈珩青怀里,泪水无声滑落。她看着这间充满罪恶与痛苦的手术室,仿佛看到了幼年小星无助的眼神,看到了林小星母亲温柔的亡灵,看到了李默然从一个失去母亲的可怜人,一步步沦为变态凶手的全过程。
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悲剧,始于人性的贪婪,终于执念的疯狂。无辜者饱受苦难,善良者含恨而终,而受害者最终却变成了加害者,用极端的方式,制造着新的痛苦。
林小星坐在角落,泪水早已流干,眼底满是释然与悲痛。她终于解开了缠绕二十年的噩梦真相,终于知道了母亲离世后的所有事,终于明白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不是虚幻的恐惧,而是两个灵魂的求救。
阳光慢慢的移动着,透过玻璃窗,照亮了手术室里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那些尘封的罪恶,也照亮了众人坚定的眼眸。
噩梦的谜底已经揭开,凶手的执念彻底暴露,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李默然,阻止他继续制造悲剧,为所有无辜的受害者讨回公道,让那些被困了二十年的灵魂,得以真正安息。
废弃医院外,风声渐起,吹动着荒地上的杂草,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