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渐渐消散在城市的车流中,重案组的车辆一路疾驰,朝着市郊的方向驶去。车窗半开,晚风裹挟着春日的凉意灌进来,却丝毫驱散车厢里凝重的气息。
彧疆握着方向盘,目光始终紧盯前方路况,余光却时不时扫过副驾驶上的林妍衿。林妍衿手里攥着一份现场勘查的补充资料,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眉头微蹙。彧疆放缓车速,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别太紧绷了,等下进去注意安全,我跟着你。”
林妍衿抬眸看他,轻轻点头:“知道,你也是。”
这一幕,落在后视镜里的陈可凡眼中,他忍不住撇了撇嘴,对着驾驶座旁的汵涵小声嘀咕:“你看我们彧队,查案跟谈恋爱似的,恨不得黏在林法医身上,真服了。”
汵涵正低头整理心理侧写的笔记,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无奈道:“真是的,少说两句。”
然而陈可凡的指尖已经飞快地在车载电脑上敲击起来。屏幕上,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旧系统档案正被一点点破解,密密麻麻的文件在界面上滚动,大多是早已归档的医疗事故记录,杂乱无章。他一边操作一边碎碎念:“这医院的旧系统跟筛子似的,防护漏洞一堆,当年的人也真敢,把这么重要的实验记录藏在这儿,生怕别人找不到?”
“别大意,”汵涵伸手点了点屏幕上的加密文件夹,“能藏二十年没被发现,说明当年的人做得很隐蔽,我们得仔细筛,别漏了关键信息。”
同坐在后排的叶诗菡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一边梳理着凶手作案的心理逻辑,一边补充:“结合现场的缝合手法、拼接尸体的仪式感,还有‘小星’的字迹,凶手大概率对这家医院的历史有深入了解,甚至有亲属关联,心理侧写可以往‘执念型报复者’方向靠。”
吴白澍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休息,可脑海里却一遍又一遍闪过林熠的身影。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林熠的聊天对话框,最新的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晚上,她发来一张竞赛考场的照片,配文“第一场结束啦,等我回来”。他盯着照片里她笑盈盈的侧脸,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心底的担忧仍然像潮水般翻涌。
陈珩青坐在他身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调侃道:“又想你女朋友呢?放心吧,她那全科学霸的本事,别说参加个竞赛,就算让她在这破医院里找线索,也能顺顺利利的。”
吴白澍脸颊微微一热,连忙收回手机,小声辩解:“我没有,就是……担心她那边信号不好,联系不上。”
“你可拉倒吧,”陈珩青翻了个白眼,“你刚才看手机的次数,比看现场线索还多,我都数不清了。”
吴白澍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目光却再次投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废弃医院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那栋沉寂了二十年的建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盘踞在市郊的荒地上,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森。
车辆最终停在市第三人民医院旧住院部的大门前。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霉菌、腐朽灰尘和淡淡血腥味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瞬间钻进鼻腔。那味道混合得极其诡异,像是潮湿的墙壁腐烂后滋生的霉味,混着木质家具朽坏的酸腐气,又隐隐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让人忍不住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涌。
众人纷纷戴上口罩,鱼贯走向住院部的大门。厚重的铁门早已锈迹斑斑,门把手上缠满了干枯的藤蔓,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踏入住院部的瞬间,光线骤然变暗。原本就昏暗的室内,只有几盏破碎的灯泡勉强挂在天花板上,玻璃碎片垂落下来,随风轻轻晃动,光线忽明忽暗,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场景。墙壁上的涂料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墙体,上面布满了泛黄的儿童涂鸦,因为时间久远,颜色已经褪去大半,边缘卷翘发黑,却依旧能清晰辨认出画面内容。
涂鸦的主角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女孩的脸色被涂成了病态的苍白,嘴唇是毫无血色的淡粉色,双腿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毯子,一直垂到轮椅的踏板处。轮椅旁边,跟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小身影,穿着浅粉色的病号服,手里攥着一张小小的纸片,应该是被涂成了照片的模样。而在轮椅的后方,站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人,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轮廓模糊,只能隐约看到柔和的线条。
整幅涂鸦的画风极其稚嫩,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与凄凉。尤其是那个模糊的白裙女人轮廓,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像是在缓缓移动,让人忍不住脊背发凉。
“这涂鸦……”裴清妤眯起眼,顺着墙壁一步步往前走,指尖轻轻拂过墙面剥落的涂料,“和林小星描述的噩梦场景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林小星跟在众人身后,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脚步有些虚浮。她看着墙上的涂鸦,脑海里瞬间炸开无数模糊的记忆碎片:年幼的自己攥着妈妈的照片,独自走进这栋楼,轮椅女孩温和的声音,还有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白裙女人……那些反复出现的噩梦,那些模糊的记忆,此刻终于和眼前的现实完美重合,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陈珩青一直紧紧跟在裴清妤身边,看到裴清妤盯着涂鸦神色动容的模样,心里一紧,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却依旧嘴硬:“你慢点走,别乱跑。这地方阴森得很,到处都是破木头碎玻璃,小心绊倒。”
裴清妤抬头看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凝重:“我没事,陈珩青。”
“没事就好,”陈珩青别过脸,避开她的目光,耳根却微微泛红,“跟紧我,别单独走,这地方不安全。”
嘴上虽说着嫌弃的话,手却牢牢扶着她的胳膊,脚步也刻意放慢,和她保持一致的节奏,寸步不离。
林小星站在原地,看着墙上的涂鸦,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过往的噩梦与眼前的场景不断重叠,让她几乎站不稳,一旁的叶诗菡连忙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臂,低声安抚着她。
众人兵分几路展开勘查。吴白澍带着物理震动检测仪,对整栋楼的墙体、地面进行全面扫描;陈可凡和汵涵留在一楼的监控室,试图恢复医院的旧监控录像;叶诗菡则陪着情绪不稳的林小星,在一楼的接待室稍作休整,同时梳理散落的病历、档案,寻找有用的线索;彧疆和林妍衿负责巡查一楼的病房,确认是否有隐藏的线索。
而裴清妤和陈珩青,则朝着顶层的方向走去。
裴清妤顺着走廊的光影走向,一步步往前挪动,目光紧紧锁定沿途的墙面、门窗,试图从光影的折射中找到蛛丝马迹。陈珩青则始终跟在她身边,半步都不肯离开,手里还拎着一个便携的生物信息检测设备,一边走一边时不时扫过周围的环境,嘴上却不停吐槽。
“这破地方也太破了,地板都翘起来了,小心点走,别崴脚。”
“墙上的涂鸦都掉渣了,别用手碰,小心扎到手。”
“前面的转角光线太暗,我先过去看看,你跟在我身后。”
裴清妤被他念叨得无奈,却又忍不住心头一暖。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挑眉道:“陈珩青,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能自己走。”
陈珩青立刻板起脸,嘴硬道:“谁紧张了?我就是怕你这细皮嫩肉的,被这破地方刮伤了,到时候林熠回来,还得怪我没照顾好你。。”
“跟林熠有什么关系?”裴清妤忍不住笑了。
“反正就是不能让你受伤!”陈珩青别过脸,不肯看她,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裴清妤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没再拆穿他,只是轻轻点头:“好,那你走前面,我跟着你。”
两人继续往上走,楼梯年久失修,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虚掩着,有的甚至直接敞开,露出里面漆黑的房间,像一个个张开的黑洞,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
就在两人走到三楼转角处时,突然,头顶的灯泡“滋啦”一声,猛地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瞬间,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区域。
“卧槽。”陈珩青低骂一声,立刻伸手拉住裴清妤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另一只手迅速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光束在黑暗中扫过,“怎么突然停电了?”
裴清妤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拉得一个趔趄,撞在他的背上,鼻尖抵着他的后背,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她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没事吧?”
“没事,”陈珩青回头看她,手电筒的光束落在她的脸上,能清晰看到她眼底的一丝慌乱,他心里一软,语气也柔和了不少,“别怕,有我在。”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这地方肯定是凶手故意搞的鬼,想吓唬我们,别理他,我们继续往顶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