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冷光依旧刺眼,空气中还弥漫着方才对峙后的紧绷气息,凶手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瘫坐在审讯椅上,原本暴戾猩红的眼神,褪去了大半疯狂,却依旧蒙着一层麻木的混沌,两米高的庞大身躯微微佝偻,再没了之前扑袭的戾气,只剩被宿命困住的疲惫。
汵涵指尖依旧微微发凉,方才凶手失控嘶吼的模样,还在脑海里盘旋,可她强压下心底的惧意,作为心理侧写师,她精准捕捉到了凶手情绪里的破绽——提到妹妹安全时,他眼底的偏执,第一次化作了柔软的松动。
叶诗菡始终保持着沉稳的姿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缓,打破了审讯室的沉默,声音冷静而笃定:“你说你父亲是实验主导者,你见过他的实验基地,对吗?”
凶手身躯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手铐铁链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低着头,浓密的刘海遮住双眼,沉默了许久,才发出沙哑的声音:“……见过。”
“在哪里?”叶诗菡立刻追问,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
“不知道具体位置。”凶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茫然,“我们从小就被关在不同的地方,都是废弃的厂房、仓库,到处都是玻璃器皿、针管,还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机器,他每次都蒙着我的眼睛,带我来回转移。”
汵涵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放缓,顺着他的心理防线轻声引导:“那你记得基地里的细节吗?比如声音、气味、周围的环境,有没有特别的标志,或者能分辨方位的东西?”
她很清楚,超雄综合征患者虽情绪失控,但对环境的感官记忆远超常人,哪怕是模糊的细节,都能成为锁定幕后基地的关键线索。
凶手闭上眼,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黑暗、压抑的过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呢喃:“味道……有很浓的药水味,还有铁锈味,晚上能听到火车鸣笛声,很响,还有水流声。”
“厂房墙上,有和我们纹身一样的标记,到处都是,他说那是实验的标志。”
“还有……他桌子上,有一张照片,是很多穿白大褂的人,背景是一栋很高的楼,楼顶有个圆形的标志。”
火车鸣笛、水流声、同款折线标志、带圆形标志的高楼……
一条条关键信息,顺着单向玻璃,清晰传到了外面众人的耳朵里。
玻璃外,陈可凡瞬间收起所有担忧,立刻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全然不顾自己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每一次敲击牵扯到伤口,传来丝丝疼痛,他却毫不在意。
此刻他眼里,只有审讯室里的汵涵,只有这些能揪出幕后黑手的线索,他要以最快的速度,锁定实验基地的位置,让汵涵和叶诗菡彻底脱离危险。
“火车鸣笛+水流声,全市有铁路沿线、且靠近河流的废弃厂房、仓库,我马上筛查!”陈可凡语速极快,眼神专注,屏幕上快速跳出全市地图,密密麻麻的点位不断标注、筛选。
一旁的彧疆,手臂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林妍衿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凶手和超雌少女的血液检测报告,眉头微蹙:“检测结果出来了,凶手体内有大量人工合成生长激素、神经递质抑制剂残留,和物流园找到的药剂成分完全吻合,少女体内则有长期镇静剂残留,两人的染色体核型,完全确诊超雄、超雌综合征。”
陈珩青、林熠、吴白澍、裴清妤四人围在电脑旁,正全力配合陈可凡排查线索。
陈珩青盯着生物实验相关线索,快速分析:“铁路沿线、靠近水源,是非法生物实验室的首选,隐蔽、易转移,而且符合药剂运输、废水排放的需求,那个圆形标志,大概率是实验相关机构的旧标识!”
林熠立刻调出化学药剂溯源数据:“我这边查到,这种非法合成激素,主要流通在城郊铁路沿线的非法药品窝点,和可凡哥筛查的区域高度重合!”
吴白澍结合地理物理环境补充:“火车鸣笛的声波传播范围有限,再加上水流声,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废弃厂区,不超过五个,范围可以进一步缩小!”
裴清妤则凭借超强的观察力,拿着纸笔,快速画出凶手描述的高楼圆形标志:“这个标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十几年前,新城废弃的生物科技研究院的logo!当年这个研究院因为非法实验被查封,没想到居然换了个方式,继续暗中运作!”
所有线索瞬间交汇,精准指向了城郊铁路旁、临河的一处废弃生物研究院旧址!
而就在众人即将锁定目标时,审讯室内,凶手的情绪再次出现了波动。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重新涌上疯狂与偏执,死死盯着叶诗菡和汵涵,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你们骗我!你们根本保护不了她!他会回来找她的!他会把她带走,继续做实验!”
他开始剧烈挣扎,庞大的身躯不断扭动,审讯椅被晃得发出刺耳的声响,手铐死死勒进他的手腕,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在疯狂嘶吼:“他是疯子!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你们打不过他!你们救不了她!”
汵涵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往后微退了半步,手心再次沁出冷汗,身旁的叶诗菡立刻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给她无声的支撑,同时沉声呵斥:“安静!我们已经锁定他的位置,很快就会将他抓捕归案,他再也没有机会伤害你们兄妹!”
“不可能!他不会被抓到!”凶手嘶吼着,眼底满是绝望与疯狂,“他做了十几年的实验,有很多后手,很多基地,你们找不到的!除非……除非找到我母亲!只有我母亲,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母亲!
这个关键词,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之前审讯中,凶手只提及母亲早已离开,却从未多说,如今情急之下,终于爆出关键突破口!
玻璃外,陈可凡的动作瞬间停滞,随即更加快速地敲击键盘,筛查当年研究院相关人员的亲属信息,寻找凶手母亲的身份线索。
汵涵立刻抓住这个破绽,声音坚定:“你母亲在哪里?我们可以找到她,让她指证你父亲,彻底终结这场实验!”
凶手的挣扎渐渐停下,他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许久,才发出一声哽咽的、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只知道,她当年是被迫参与实验的,她不想我和妹妹变成这样,她想带我们走,却被他关起来了……”
“她手腕上,也有一个一样的纹身,是他强行纹上去的,用来标记她……”
又是同款折线纹身!
这条贯穿整个案件的纹身线索,从兄妹二人,延伸到他们的母亲,彻底串联起整个家族的悲剧——从母亲被控制,到一双儿女被当作实验体,全是幕后黑手的残忍操控!
审讯室里,汵涵和叶诗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
这场审讯,已经拿到了所有核心线索:实验基地位置、幕后黑手身份关联、母亲这条关键突破口、实验运作模式。
而玻璃外,陈可凡早已通过凶手描述的纹身、废弃研究院线索,锁定了凶手母亲的身份与藏匿位置,他猛地站起身,全然忘记了身上的伤痛,第一时间看向彧疆:“彧队,找到了!实验基地和凶手母亲的藏匿点,全部锁定!”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坚定。
审讯室内,叶诗菡缓缓起身,语气正式:“今天的审讯到此结束,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兑现承诺,保护好你妹妹,将你父亲绳之以法,还你们兄妹一个公道。”
凶手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两位女警官。猩红的眼底,第一次落下了泪水,滚烫的泪水砸在桌面上,无声地诉说着这么多年的痛苦与绝望。
汵涵轻轻起身,在转身离开的前一刻,轻声说道:“你不是工具,你和你妹妹,都值得正常人的生活。”
说完,叶诗菡率先推开审讯室的门,汵涵跟在她身后,一步步走出这个压抑了许久的房间。
门打开的瞬间,陈可凡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紧紧将汵涵拥入怀中。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疼,可此刻,他只觉得满心都是后怕与心疼,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没事了,别怕,我在,一切都没事了。”
汵涵靠在他怀里,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眶瞬间泛红,所有的害怕、紧张、疲惫,在这一刻全部爆发,轻轻攥着他的衣角,无声地落泪。
彧疆走到林妍衿身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与庆幸,庆幸这场审讯有惊无险,庆幸她们平安无事。
叶诗菡站在一旁,快速整理审讯笔录,眼神坚定,对着众人沉声说道:“立刻集结警力,奔赴城郊废弃生物研究院,抓捕幕后黑手,解救凶手母亲!”
“是!”
全员齐声回应,声音铿锵有力。
阳光透过市局走廊的窗户洒下,驱散了审讯室带来的阴霾。
这场跨越数二十年的基因悲剧,所有的线索已经全部闭环,幕后黑手的最后一道防线,即将被彻底攻破。
那对被困在基因囚笼里的兄妹,也终于等来了,挣脱黑暗的希望。
警笛划破新城城郊的暮色,数辆警车与特警车辆排成长龙,朝着铁路旁临河的废弃生物研究院疾驰而去。
车厢内,气氛凝重却滚烫,全员整装待发,没有丝毫惧色。
彧疆坐在副驾驶,左臂的淤青依旧隐隐作痛,可他周身气场凌厉如刀,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配枪,眼神坚定无比。身旁林妍衿默默检查着法医勘查箱,随时准备应对现场突发情况,清冷的眉眼间,满是对他的信任与笃定。
后排,陈可凡紧紧握着汵涵的手,指尖传来彼此的温度,经过方才审讯室的惊魂时刻,而汵涵调正整着心理侧写笔记,梳理着幕后黑手的性格特征,眼底再无慌乱,只剩专业与从容;陈可凡则反复确认基地监控点位,确保技术支援万无一失,哪怕伤口隐隐作痛,也全然不在意。
叶诗菡坐镇指挥车,有条不紊地部署抓捕方案,划分突击组、解救组、技术组、勘察组,每一道指令都清晰利落,尽显支队队长的超强领导力。
陈珩青反复核对生物实验相关数据,做好随时破解实验机密的准备,傲娇的脸上满是认真;林熠将药剂化验报告整理妥当,为现场物证鉴定提供精准支撑;吴白澍结合基地地形,推演最佳突击路线,物理逻辑在脑海里飞速运转;裴清妤则牢记基地标识、凶手母亲的特征,凭借顶尖观察力,助力快速找到被困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