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推开,冷风裹着雨水灌进来。
吴白澍、林熠、陈珩青三人快步走过来,校服外套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却没有一个人在意。他们脸上没有少年人的慌乱,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进去。”叶诗菡只说一个字。
三人点头,径直踏入楼道。
林妍衿已经在电梯口等他们,白大褂上沾了些许湿痕,看见林熠,第一时间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姐,死因?”林熠直接问。
“和前两具一模一样,瞬间失去意识,无痛苦、无挣扎,安静死亡。”林妍衿压低声音,“我怀疑是某种能精准阻断神经的药物,无色无味,无残留,极难检测。”
林熠眸色微沉。
凶手不仅懂二进制、懂逻辑、懂程序,还懂精准致命。
这是一个把杀人当成代码编译的恶魔。
电梯数字跳动:1、10、101、1010。
每一层,都踩在二进制的节点上。
叮——
电梯门打开。
1010室到了。
一股和前两起现场一模一样的淡味飘出来,干净、规整、死寂。
死者端坐在椅子上,姿态安详,仿佛只是坐着睡着了。
而正对面的白色墙壁上,那个10醒目、冰冷、工整,像是机器打印出来的一样。
陈珩青一进门就啧了一声:“强迫症晚期了吧,写个数字都要横平竖直。”
他弯腰扫了一眼地面,又看了看门窗,“老样子,完美清理,指纹足迹DNA全空,这凶手是把现场当成自己的代码工程在维护。”
吴白澍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墙前,仰头看着那个10。
0、1、10。
序列完整,节奏稳定。
他指尖轻轻在裤缝上敲击,速度均匀,像是在敲键盘,脑子里已经开始逆向推导凶手的整个逻辑树。
林熠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她不碰任何东西,不打扰他思考,只是用自己的逻辑大脑,把所有信息拼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房间号、楼层、死者年龄、生日、住址、职业、社会关系……
一切信息在她脑海里飞速归类、筛选、碰撞。
“死者生日是多少?”她忽然轻声问。
陈可凡立刻把平板递过来:“1959年10月10日。”
林熠目光一凝。
10月10日。
又是10。
“全串起来了。”她轻声说。
吴白澍立刻转头看她,眼神示意:继续。
林熠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传遍整个房间:
“凶手筛选目标,核心条件只有三个——
第一,生日里包含10、1、0的组合;
第二,住址、房间号、楼层,只由0和1构成;
第三,年龄统一在56—58岁,固定区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不是随机杀人。
他是在城市里,按二进制规则,精准搜索目标。
像搜索引擎,像代码遍历,一个一个,按顺序执行。”
吴白澍眼底轻轻一亮。
她说的每一句,都和他推导出的逻辑完全重合。
“没错。”他开口,声音清冷却稳定,“0、1、10,是二进制的自然递增顺序。下一个,是11,再下一个是100,再然后101。”
陈珩青抱着手臂靠在门边,语气带着嘲讽:“合着我们不是在查案,是在陪一个疯子跑循环?”
“是。”吴白澍点头,“而且他在提速。
第一案到第二案,间隔19分钟。
第二案到第三案,间隔更短。
他在加快程序执行速度,想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跑完整个序列。”
林熠心头猛地一紧。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生日——
4月17日。
417。
转换成二进制,是一串只由0和1组成的数字。
她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一小步的异常,立刻被吴白澍捕捉到。
他几乎是瞬间就走到她身边,微微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在想什么?”
林熠抬眼,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眼底。
那里面没有慌乱,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她咬了咬下唇,轻声说:
“我生日……4月17号。”
吴白澍眼神微顿。
下一秒,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动作自然、克制、带着不容拒绝的守护。
“我知道。”
他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我早就算过了。”
林熠一怔。
“你……”
“从第一案出现0的时候,我就把你生日转成二进制算了。”
吴白澍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玩笑,
“你不在他的猎杀序列里。
我绝对不会让他把你加进变量里。”
他的掌心很暖,透过微凉的校服袖口传过来,稳稳压住她心底那一丝不安。
林熠心跳轻轻漏了一拍,耳尖微微发烫,却没有抽回手。
她只是看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不远处,陈珩青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促狭的笑。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
“我说你们俩,要谈情说爱能不能换个地方?这可是凶案现场。”
林熠瞬间收回手,脸颊微热,别开脸。
吴白澍面不改色,只是淡淡瞥了陈珩青一眼:
“闭嘴,逆向你的代码。”
陈珩青嗤笑一声:“行行行,我不打扰二位程序调试。”
汵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
在这场冰冷到极致的二进制杀戮里,只有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息,是软的、暖的、不被编码的。
就在这时,陈可凡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一愣。
“叶队,是……裴清妤。”
叶诗菡挑眉:“她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裴清妤,新城二中的艺术生,擅长视觉构图、符号分析,之前在凶案现场的仪式符号上提供过关键思路,全队都熟。
陈可凡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脸色就变了。
“你说什么?你现在在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陈可凡打开免提。
裴清妤有点轻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可凡哥,我看到了!我在新城北区10号楼楼下,我刚才路过,看到这里拉了警戒线,墙上……墙上有东西!”
陈珩青瞬间站直身体。
“你在楼下?!”他语气一下子绷紧,“别乱跑,别抬头,别乱看,我现在下去找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平时那个嘴硬傲娇的样子判若两人。
叶诗菡立刻点头:“让她上来,她擅长符号构图,说不定能看出我们忽略的东西。”
不到一分钟。
门被轻轻敲响。
裴清妤站在门口,背着画板,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眼神清亮,带着一点紧张,却没有害怕。
她一进门,目光先落在陈珩青身上,确认他没事,才稍稍松了口气。
“珩青。”
“嗯。”陈珩青应了一声,语气不自觉放轻,“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画画路过,看到这边围了很多人,抬头一看……”裴清妤指向墙面,眼神专注,“那个10,不是随便写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裴清妤走到墙前,仰起头,指尖轻轻在空中比划:
“你们看,这个10的比例、间距、粗细、位置……
它不是文字,它是构图。
上下对称,左右居中,边缘和墙面的距离完全相等,是严格按照视觉黄金比例画的。”
她顿了顿,声音肯定:
“凶手不仅有数字强迫症,还有极强的空间构图能力。
他不是在标记,他是在完成一幅作品。”
吴白澍眼神一凝。
“构图、序列、执行、精准……”他低声重复,“他把杀人当成一次艺术化的代码编译。”
裴清妤看向他,轻轻点头:“对。
0是开端,1是起笔,10是结构。
下一个数字11,一定会是这幅作品的下一个关键构图。”
陈珩青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眼底不自觉柔和下来。
平时那个最爱吐槽的嘴强王者,此刻安安静静站在她身边,像个最可靠的守护者。
彧疆和林妍衿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林熠忽然开口,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案件核心:
“凶手的序列我们已经清楚,但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只是按顺序杀完?还是……”
吴白澍接话:“还是他在用尸体,拼一段完整代码。”
陈珩青冷笑:“一段杀人程序跑通之后,他想干什么?”
裴清妤轻声说:“艺术创作里,所有结构最终都会指向一个终点。
他的0、1、10、11、100……
最后一定会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林熠猛地抬头:
“如果把所有案发现场的位置,在地图上标出来,再按二进制顺序连线……”
吴白澍立刻看向陈可凡:“地图。”
陈可凡飞快打开电子地图,将三个案发现场标记出来。
福安小区101、科技园110、北区1010。
三个点,在地图上连成一条笔直的线。
而这条线的延长方向,直指新城中心最密集的住宅区。
叶诗菡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的最终目标,不是几个人。
是一片区域。”
彧疆攥紧拳头:“他想在城市中心,完成最后一段代码?”
“是。”吴白澍点头,“二进制序列的终点,是全0状态。
他想把那一片区域,全部归零。”
林熠浑身一冷。
归零。
也就是——
全部杀死。
就在这时,吴白澍的手机忽然收到一串匿名信息。
发信人未知。
内容只有一串数字:
0 1 10 11 100 101 110 111
后面跟着一个符号:
→ 00000000
全员死寂。
陈珩青骂了一句:“我靠,疯子……他真的想把一切归零。”
吴白澍指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看向林熠,眼神坚定。
“不会让他跑完。”
林熠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头:
“我们截停他。”
0与1的序列还在继续。
下一个数字,是11。
下一场死亡,正在倒计时。
而站在凶案现场的这群人,
重案组、计算机双神、逻辑少女、艺术生天才,
已经全部站在了同一条防线。
雨还在下。
墙上的10,依旧冰冷。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楚——
凶手的程序,再也无法毫无阻碍地运行下去。
因为,破局的人,已经全部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