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莫名想起顾清让安详的表情。
如果……凶手不是要杀他,而是要帮他结束痛苦?
如果……顾清让本身就身患绝症,生不如死?
如果……这首歌,是他一生最放不下的执念?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
吴白澍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低声问:“怎么了?”
林熠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不确定:“我有种感觉……这首歌,会是破局的关键。而且……凶手可能不是坏人。”
“现在下结论太早。”吴白澍声音温和,却很清醒,“但你说得对,这首歌,一定很重要。”
就在这时,林妍衿的手机响了。
是实验室打来的加急毒检报告。
她接起电话,听了十几秒,脸色微微一变。
挂掉电话,她看向所有人,语气凝重:“毒检结果出来了。顾清让体内确实存在那种诱发气道痉挛的微量毒素,但剂量不足以致死。真正的死因是——晚期胰腺癌急性扩散引发的多器官衰竭。”
全场寂静。
胰腺癌晚期。
剧痛、消瘦、衰竭、生不如死。
顾清让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林妍衿继续说:“毒素只是加速了他的死亡,让他在无痛、安详、香气环绕的状态下离开,避免了最后的剧痛。换句话说——”
她顿了顿,说出那个所有人都猜到,却不敢相信的结论:
“这不是谋杀。
这是协助自杀。
凶手,是帮他解脱的人。”
彧疆愣住了:“协助自杀?可现场是密室,监控被屏蔽,毒素精心设计,这也太完美了。”
“因为凶手爱他。”汵涵轻声开口,“手记、花语、香水、歌、花房、安详死亡……所有细节都在说明,凶手对顾清让的情感,极深、极温柔、极偏执。他不是在犯罪,他是在完成顾清让最后的心愿。”
叶诗菡沉默片刻,下达新指令:“继续破解古籍密码,一定要拿到那段音频。这首歌,很可能是顾清让与凶手之间的唯一羁绊。”
“是!”
所有人再次投入工作。
林熠站在花房与图书馆的交界处,望着满室玫瑰,轻轻吸了一口气。
香气依旧温柔。
可她却觉得,这香气里,藏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悲伤到极致的故事。
顾清让一生未娶,孤独隐居,晚期癌症,选择在玫瑰香中离开。
凶手为他设计完美结局,不留痛苦,不留痕迹,只留一首歌。
那首歌,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是“唤醒”的钥匙?
凶手,又是谁?
林熠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个极其清晰的预感——
这起案子的最终破局,不是靠证据,不是靠推理,不是靠密码。
而是靠声音。
靠那首歌。
靠一段被遗忘的情感。
而她,或许会是那个唱出这首歌、唤醒凶手、让一切尘埃落定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新城某个安静的角落里,
有一个人,正戴着耳机,反复听着一段残缺的旋律。
那个人眼底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
那个人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年。
那个人,也在等那首歌被重新唱起。
花房的勘查持续到午后。
所有证据已经初步固定:
- 顾清让确认为晚期胰腺癌,自愿死亡;
- 微量毒素为“无痛解脱剂”,由高级精油与医用镇静剂合成;
- 密室为顾清让自己反锁,凶手提前布置好毒素与信号屏蔽;
- 古籍密码与一段关键音频绑定;
- 凶手为顾清让极度信任、极度亲近之人;
- 核心突破口:那首被隐藏的抒情歌曲。
陈珩青与陈可凡终于在下午两点十五分,成功破开第一层密码。
屏幕上弹出一行法语歌词片段:
“Je pense à toi, chaque rose qui s’ouvre.”
(每一朵玫瑰绽放,我都在想你。)
林熠轻声念出来,心脏轻轻一颤。
是一首法式抒情歌。
温柔、悲伤、深情。
吴白澍看着她,忽然低声说:“如果这首歌需要被唱出来,才能唤醒凶手……我希望是你。”
林熠抬头看他,眼神微微一怔。
“你的声音干净,情感真。”吴白澍语气认真,“你唱,他才会信。”
林熠耳尖微微发红,却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旁,彧疆又凑到林妍衿身边,小声吐槽:“你看这俩,破案都不忘撒糖,咱们什么时候也能这么浪漫?”
林妍衿面无表情:“等你现场勘查不出错的时候。”
彧疆:“……”
他委屈,但他不说。
下午三点。
重案组八人全部聚集在古籍图书馆中央。
黑皮革烫金玫瑰的古籍被轻轻翻开,最后一层密码被解开。
陈珩青深吸一口气,按下播放键。
一段极其温柔、极其悲伤、极其干净的钢琴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没有歌词,只有旋律。
但仅仅是前奏,就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揪紧。
悲伤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玫瑰香气,淹没了阳光,淹没了一切。
顾清让一生的孤独、温柔、遗憾、爱恋、痛苦……
全部藏在这段旋律里。
陈珩青轻声说:“歌词文件还在,但需要人声演唱,歌曲名字……《玫瑰未寄》。”
叶诗菡看向林熠,眼神里带着询问与信任。
林熠微微点头,往前走了一步。
阳光落在她身上,校服干净,眼神明亮。
吴白澍站在她身后半步,静静望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支持。
林熠闭上眼,轻轻吸气。
下一秒,她开口,跟着旋律,唱出第一句歌词:
“风掠过新城的花房,
你藏在香气里不肯讲。
玫瑰开了又枯黄,
一封信,没敢寄往远方。”
歌声清澈、柔软、深情、带着淡淡的悲伤。
不是技巧,是真心。
就在歌声响起的同一秒——
花房入口处,警戒线外,
一个穿着浅灰色风衣的身影,猛地僵住。
那个人浑身颤抖,捂住嘴,眼泪终于决堤。
那个人,听见了。
二十年未被唱起的歌。
终于,被人重新唱了出来。
而重案组八人,谁也没有意识到——
凶手,已经来到了现场。
就在他们身边。
在歌声里,等待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