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雾中一跳,缠丝阁里那股甜得发腻的花香再次涌了上来,红绸无风自动,像无数只温柔却冰冷的手,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苏晴被警员半扶着按在一旁,眼神空洞,嘴里依旧反复念着那句:“给苏梦找个新郎……没有新郎,她走不安稳……”
叶诗菡脸色沉冷,看向喜案中央那具盖着厚重红盖头的骨偶,声音压得极低:“凶手从头到尾的目的,根本不是为难我们,是逼着我们,替苏梦完成一场她没能完成的婚礼。”
林熠心口一紧,下意识攥紧了吴白澍的手指。
吴白澍反手扣住她的掌心,稳稳将她护在身侧,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的陈珩青身上。
陈珩青还抱着那本皱巴巴的流程册,耳朵尖依旧泛红,刚才那句“再亲把凶手都亲出来”还飘在空气里没散,他这会儿不敢看林熠和吴白澍,只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纸页,整个人显得格外无措。
林熠忽然明白了。
从流程、到骨偶、到掀盖头、到夫妻对吻……
凶手要的新郎,从来不是吴白澍。
是陈珩青。
她轻轻吸了口气,看向叶诗菡,声音轻却坚定:“叶队,苏梦真正放在心上的人,不是别人,是陈珩青。”
一句话落下,全场寂静。
陈珩青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林熠?你、你说什么?”
苏晴也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里第一次有了光,她死死盯着陈珩青,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对……是你……一直都是你……”
红烛噼啪一声,燃得更亮了。
广播里那道冰冷的女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此刻整个缠丝阁里,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和陈珩青慌乱的心跳。
“苏梦她……从高一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苏晴的声音哽咽,断断续续把藏了两年的话说出口,“她去花市拍照,是想拍好看的照片给你;她写日记,每页都写你的名字;她布置婚礼,是想……想等你回来,亲口告诉你。”
陈珩青僵在原地,手里的流程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
他一直以为苏梦只是活泼开朗的朋友,是一起闹、一起笑的伙伴,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是她藏了这么久的心事。
吴白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沉稳:“这不是你的错,她没说,你不知。”
林熠走上前,捡起流程册,翻到那一页被凶手强行加上的——掀盖头、夫妻对吻。
她抬眼,看向喜案上那具孤零零的骨偶,轻声道:“苏晴做这一切,不是恨,是心疼,她想替妹妹,圆一场没有遗憾的婚礼。”
叶诗菡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流程既然走到这一步,就按她的心愿,做完吧,也算……送苏梦最后一程。”
陈珩青浑身一僵,手指紧紧攥起。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喜案。
红烛照亮他的侧脸,少年平日里跳脱吵闹的模样消失不见,只剩下认真、温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难过。
吴白澍握住林熠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把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陈珩青。
“我来。”
陈珩青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那片冰凉的红盖头。
盖头很厚,绣着缠枝莲,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是苏梦生前亲手碰过、缝过的东西。
周围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珩青闭上眼,再睁开时,指尖用力,轻轻一掀——
红绸在空中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缓缓落下。
盖头之下,没有鬼怪,没有凶手。
只有一枚小小的、银色的校徽,和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
纸条上,是苏梦清秀又可爱的字迹:
“陈珩青,
等我拍完美美的照片,
就来告诉你一个秘密。
——苏梦”
陈珩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队伍里最多余、最吵闹、最孤单的那一个。
却不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光里,有一个女孩,把他悄悄放在了心底最软的地方,认认真真喜欢了一整个青春。
广播里,突然再次响起声音。
这一次,不再冰冷,不再诡异,而是一段提前录好的、苏梦的声音,干净又明亮:
“陈珩青,
你要是看到这段录音,
就说明我勇敢过啦,
我喜欢你,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陈珩青捂住嘴,肩膀轻轻颤抖。
林熠眼眶也红了,她靠在吴白澍怀里,轻声说:“她只是想告诉你,她喜欢过你,很认真、很认真地喜欢过。”
吴白澍轻轻点头,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湿意,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两人靠在一起,心意通透,半点不受影响。
就在这时,陈珩青忽然吸了吸鼻子,转过身,看向他们,带着哭腔却依旧嘴硬:“你、你们俩别靠那么近啊!刚才还说要亲,现在又撒狗粮……再亲,真把苏梦的魂都招出来了啊!”
林熠一下子被他逗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又笑又气:“陈珩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吐槽!”
吴白澍也勾了勾唇角,眼底满是纵容。
苏晴看着这一幕,终于缓缓笑了出来,眼泪滑落,却是释然:“梦梦,你看……他记得你,大家都记得你,你可以安心走了。”
红烛轻轻摇晃,红绸缓缓飘落。
缠丝阁里那股压抑阴冷的气息,一点点散去。
叶诗菡看着眼前的一切,轻声道:“案子到这里,真相已经清楚了,苏晴因执念犯下错事,但动机情有可原。后续我们会按程序处理。至于苏梦……她该回家了。”
陈珩青轻轻拿起那枚校徽,紧紧握在手心。
他对着喜案上的骨偶,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苏梦,”他轻声说,声音清晰又认真,
“我知道了。
你的秘密,我收到了。
你放心走吧。”
风从门外吹进来,拂起满地红绸。
没有恐怖,没有诡异,只有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告白,和一场温柔的告别。
林熠抬头看向吴白澍,两人相视一笑,心意不言而喻。
而陈珩青站在喜案前,握着那枚校徽,第一次不再觉得自己是孤单一人。
有人喜欢过他。
有人记得她。
有人把他写进青春里,藏进红绸下,认真喜欢了整整一段时光。
缠丝阁门口的红烛燃到尾声,烛花轻爆,溅起几点温热的烛油,陈珩青攥着那枚银质校徽,指尖用力到泛白,眼眶红得像兔子,却硬是撑着没再掉一滴泪,挺直脊背把那点脆弱藏得严严实实。
林熠悄悄碰了碰吴白澍的胳膊,压低声音:“他这嘴硬心软的样子,跟苏梦当年偷偷给他带早餐时一模一样。”
吴白澍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苏晴已移交警方,骨偶和红绸按规范处置,案子彻底结了。”
叶诗菡收起对讲机,指尖敲了敲掌心:“总结:凶手苏晴因妹妹执念设局,动机可悯但违法必究,后续法务跟进。”
众人陆续起身,陈珩青跟在最后,把那本翻得起了边的流程册小心翼翼塞进包里——这是案子唯一的“纪念版”,也是他唯一能替苏梦留住的念想。
林熠故意落后半步,等他走到身边,挑眉调侃:“陈大帅哥,刚才对着骨偶鞠躬那下,够深情啊,要不要帮你写篇小作文发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