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以恐怖为外衣的审判。
一个藏在花海与骨偶之间的血腥秘密。
凌晨三点五十分。
穿过三大片枯萎花棚,绕过满地碎陶与枯藤,前方终于出现一栋独立小楼。
两层,砖混结构。
外墙爬满枯死的缠丝花藤,像无数只干枯的手抓着楼体不放。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道红绸门帘,从顶端垂到地面,将门内彻底遮挡在黑暗里。
门帘上方,一块褪色小木牌,用红漆写着两个字:
缠丝阁。
到了。
传闻中最恐怖、最邪门、最不能靠近的地方。
陈珩青死死攥着吴白澍衣角,声音发颤:“我、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没有人笑他。
因为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叶诗菡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彧疆与警员贴墙警戒。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即将碰到门帘的瞬间——
门帘,自己动了。
没有风。
没有人碰。
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里面轻轻掀开一道缝。
一丝红光,从缝里透出来。
甜腻气味瞬间浓郁数倍,扑面而来。
林熠只觉得脑袋一晕,吴白澍立刻扶住她:“屏住呼吸,里面致幻浓度很高。”
叶诗菡当机立断:
“我先进,彧疆跟我,林熠、吴白澍一起在中间,陈珩青紧跟你们,三个人不许散,妍衿、可凡、汵涵垫后,互相掩护,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反应。”
“是!”
叶诗菡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红绸门帘。
门帘掀开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缠丝阁内部。
是一个完整的、中式婚礼现场。
大红喜字贴满墙壁。
大红蜡烛高挂两侧,烛火明明灭灭,投下扭曲的影子。
大红地毯从门口铺到最里侧的喜案前,地毯上落着干枯花瓣与细碎骨渣。
两侧地面上,整整齐齐、密密麻麻,摆满了骨偶。
成百上千。
每一个,都穿着迷你红色嫁衣。
每一个,都用漆黑诡异的眼睛,朝着门口的方向。
像在围观。
像在等待。
像在迎接一场属于它们的婚典。
而最中央的喜案上,摆放着一套真正的鲜红中式嫁衣。
凤冠霞帔,缠枝刺绣,金线滚边,美得惊心动魄,也邪得毛骨悚然。
嫁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校徽。
林熠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枚校徽上。
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那是苏梦的高中校徽。
是苏梦最喜欢、天天戴在胸前、从不离身的那一枚。
吴白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苏梦的痕迹。
真的在这里。
以一种最残忍、最诡异、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方式。
而喜案下方,地毯边缘。
静静地躺着一个女人。
白裙子,头发散乱,指甲缝塞满泥土与碎骨。
最恐怖的是——
她的双脚,被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红绸,死死缠满。
从脚踝缠到脚尖,密不透风,像裹尸布。
红绸另一端,牢牢系在里屋门把手上。
她像一只被红线拴住的猎物。
女人眼睛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右手掌心,紧紧攥着一块东西,攥得指节发白。
林熠一步步走过去,吴白澍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她蹲下身,忍着眩晕与寒意,轻轻掰开女人的手指。
一块惨白的碎骨露了出来。
骨头上,用黑色的笔,刻着一个清秀、熟悉、让她瞬间红了眼眶的字:
梦。
苏梦的梦。
就在这时。
喜案旁的红烛,猛地齐齐闪烁一下。
火焰压低,再窜高,光影疯狂扭曲。
两侧成百上千的骨偶,在这一刻,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
所有的头,同时转向了他们。
里屋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柔、带着哭腔的女声,像从很远很远的黑暗里飘过来:
“姐姐……
你来了……
终于有人……
来陪我穿嫁衣了……”
浓雾,彻底锁死了缠丝阁的门窗。
红绸,在无风的空气里轻轻飘动。
骨偶,无声注视。
花香,甜腻致幻。
一场以鲜血与骨殖为祭品的无声婚典,
正式拉开帷幕。
突然,整个缠丝阁的灯光猛地一暗。
所有红烛同时压低,只剩下微弱的红光。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冷得像冰的女声,从四面八方的广播里缓缓响起,覆盖了整个空间:
“欢迎来到缠丝阁,最终婚典。
我等你们,等了两年。”
叶诗菡立刻拔枪:“你是谁?出来!”
“我是谁不重要。”女声轻笑,笑声刺耳,“重要的是——游戏现在开始。”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像在宣读命运:
“花市有主,新娘待嫁。
今日良辰,必须完婚。”
广播里的声音,缓缓飘向林熠与吴白澍:
“你们两个。
女孩,穿嫁衣,当鬼新娘。
男孩,穿喜服,当鬼新郎。”
林熠浑身一僵。
吴白澍立刻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冷厉:“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女声轻飘飘的,
“完成这场婚礼,我就告诉你,苏梦在哪儿。
否则——
你们身边的那个女人,
现在就会死。”
众人猛地看向地上被红绸缠住的女人。
她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呼吸微弱,显然被注射过什么,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叶诗菡脸色铁青:“你敢威胁我们?”
“我不是威胁。”女声淡淡道,“我是规则。”
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偏执:
“你们三个,角色已定。
新娘:林熠。
新郎:吴白澍。
证婚人——兼守灵人:陈珩青。”
陈珩青一愣,差点蹦起来:“我、我证婚人?还要守灵?有没有搞错啊!我是来破案的不是来当司仪的啊!”
“不按规则做,”女声冷漠道,“三秒后,她断气。”
“一——”
“二——”
“好!”林熠猛地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答应你。
但你不许伤害任何人。”
吴白澍立刻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
“我陪你。”
女声轻笑一声,像满意了。
“很好。
喜服嫁衣,就在喜案两侧。
换上之后,回到红毯中央。
陈珩青,你面前的桌子上,有一本婚礼流程册。
你负责,念流程。
一步都不能错。”
“错一步,
死一人。”
声音落下,广播彻底安静。
整个缠丝阁,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所有人压抑的呼吸。
陈珩青僵硬地低下头。
果然,脚边的小凳子上,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小册子,上面用红笔写着四个字:
婚典流程。
他拿起册子,指尖都在抖。
林熠和吴白澍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坚定。
他们没有选择。
为了救人,为了苏梦,为了真相。
他们必须,走进这场由凶手布置的、恐怖至极的骨偶婚典。
烛火摇晃。
红绸轻飘。
骨偶围观。
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中式婚礼,
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