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把傍晚刮得又冷又黏,62号镜楼藏在老城区最深处,像一只睁满了眼睛的怪物。
这里曾是民国最有名的相馆,后来一夜荒废,整栋楼从地板到天花板,嵌满了各式老镜——水银镜、雕花镜、立式穿衣镜、拼接碎镜,光一照,人影叠着人影,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指挥中心的警讯简洁得发冷:
“三死,无外伤,均死于镜前。”
彧疆把车停稳时,第一动作不是拿枪,而是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林妍衿肩头,顺手把她耳旁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里面全是镜子,别乱看,跟在我身后。”
语气是惯常的冷硬,尾端却藏着压不住的软。
林妍衿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悄悄勾了一下他的手背:“我是法医,什么场面没见过,倒是你,别一冲动就往危险里冲。”
“有我在,不用你面对。”
陈可凡扛着设备,悄悄把伞往汵涵那边偏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瞬间湿透,汵涵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这楼里……没有恨,只有嫉妒。又酸又毒,像烂在骨头里。”
陈珩青跟在最后,抱着胳膊啧啧两声,阴阳怪气气音飘过来:
“可以啊,一队人出门,伞都成双成对,就我一个纯天然单身汉,连雨都专门淋我是吧。”
没人理他。
推开镜楼大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顿了脚步。
一楼大厅中央,三具尸体被整齐摆放,每一人都面朝一面一人高的老镜,死状一模一样:
双眼圆睁,嘴巴大张,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惊恐里,仿佛亲眼看见什么东西将自己生吞。体表没有任何伤口,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
每一面镜面上,都用血写着四个字,一笔一划,刺得人眼疼:
还我面目
“死者三名,均为年轻女性,无仇家、无病史。”陈可凡快速刷完身份信息,眉头紧锁,“监控更邪门——她们都是自己走进来,站在镜前,然后慢慢崩溃、抽搐、死亡。全程,没有第二个人出现。”
林妍衿蹲下身,刚要触碰尸体,彧疆已经半蹲在她身侧,一只手虚护在她头顶,防止镜面上滴落的灰尘落在她发间。
“慢一点。”
林妍衿指尖抚过死者颈部与眼睑,声音冷静:
“无中毒反应,无机械性损伤,心肌纤维呈暴裂性收缩。典型的极度恐惧导致的急性心衰。但问题是——究竟是什么,能把三个人活活吓死在镜子前?”
汵涵缓缓走到镜前,目光扫过镜面里层层叠叠的人影,声音轻而发紧:
“她们不是被鬼吓死,是被自己吓死的。镜子里有东西,让她们看见了……最恐怖的自己。”
“镜子?”
彧疆抬头望向整栋楼。
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全是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