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狸的鼻尖都有些白了，说话越发艰难：“我，我被他压到了尾巴——”

“你的课业写完之后呢？”

步狸这下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了，每一次愿望的达成后，都发生了很不好的事。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刚刚的兴奋劲烟消云散，步狸不安地看着那些丹药，尾巴紧紧地缠着魏亦渊的手臂。

“是不是把这些丹药毁掉就没事了？”

“对对对，我们再自己做一批新的出来。”

小猫们开始喵喵咪咪地讨论起来，宴半先摇着折扇，晃晃脑袋——怕是没那么简单。

渺音想了想后，伸手比划道：“不然……我们把事情老老实实地告诉问威师伯吧？”

虽然步狸一千个、一万个不想见问威那张脸，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如今最靠谱的法子。

“那也要快，”阿蓼帮他们翻译着宴半先的胡乱挥爪：“指不定什么时候，应力就来了。”

这话说的确实不错，魏亦渊当即抱起步狸，向着问威的守拙院赶去，其余的小猫们也都飞快地跟了上去。

近来守拙院里并没有弟子守夜，也不需要通传通报什么。

猫猫们趁着夜色，一窝蜂般匆忙地跑了进去，转过前面上课的堂屋，就看到问威的卧房中还亮着昏暗的光。

“太好了，师伯还没睡！”

“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前头魏亦渊抱着步狸，后面宴半先靠着阿蓼，云绫云绡还拖着五百颗做好的驱邪丹，渺音跟着帮她们的忙。

一群小猫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问威的卧房前。

可就在这时候，廊下的草丛中不知怎地突然跳出来只丑□□，“咕呱”叫着就跳上了云绫云绡的丹药匣子，惊得两姐妹哗啦一下，将手中圆滚滚的丹药全打翻得满地都是。

本就懒散的宴半先没留神，脚踩着丹药猛地往前头扑去，魏亦渊想要抱着步狸躲开，但在宴半先的猛冲下，他们几乎滚作一团，“砰”地直直撞向了问威的房门，竟硬将那紧闭的门撞开了！

“喵！”步狸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下一刻所有的小猫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西窗前的烛火暧昧微晃，他们那向来冷肃刻板、一丝不苟的问威师伯，此刻却只披着件凌乱的薄衫，靠在竹制的矮榻上。

纱衣半褪的栖春正伏在他的身前，乌黑的发丝间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背，眼眸中似要溢出春水。

魏亦渊下意识地想要关上房门，但已经太迟了，又惊又羞的栖春眨眼间便化作紫蝶，翩翩飞到了帐幔后。

只留下被气得满脸黑红，头顶似乎都要冒出火光的问威，与小猫们愤怒地面面相对。

小猫们全部被吓的腿软爪麻，挨挨挤挤地缩成一团，紧接着便听到了，让他们永世难忘的怒吼。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

七只小猫头上顶着满笸箩丹药，膝下硌着又冷又硬丹炉，哭丧着脸在守拙院的回廊下跪成一排，结结实实地被问威罚跪到天亮。

直到第二日清晨，得知消息的问寂亲自过来说情，才把他们打包领走了。

普慈院中，整夜罚跪的猫猫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步狸趴在魏亦渊的怀里哭唧唧，魏亦渊一边给小猫揉着膝盖，一边抬爪将剩下的两颗银果子放到了问寂的桌子上。

“师伯，此物着实邪性，还是由您保管吧。”

问寂却笑着摇摇头，又将那两颗小果子串到了步狸的项圈上：“此物既然是你机缘所得，就还需在你的手上。”

步狸的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万万不敢再碰那东西了：“不不不，还是师伯您收着吧！”

“万一，万一我再不小心许愿了呢！”

问寂仍是笑着，抬手拂过那银色的果子，霎时间好似为它们覆上了层朦胧的纱，他对小猫说道：“从现在起，它们不会再回应你随意许下的愿望了。”

“只有你真正想要用它们时，它们才会生效。”

步狸堪堪松了口气，低头看着项圈上那玲珑小果，喵喵道：“我才不会想要用它们呢……”

“是吗？”问寂摇摇头，十分从容地转身，从净瓶中取出已经干枯的霜月银枝：“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说得准的。”

“不过经此一事，想必你们也都已明白，所愿愈重，所失愈深。”

“执着妄念，终究只会是城复于隍。”

临安城初夏连绵了十几日的梅雨，终于歇住了脚，屋檐下的小水洼里，映出晴日与碧空。

魏亦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在信中派人送去了丰王府，同时也向丰王求证了一件事。

——照料雪覆苍的马倌，确实在明烛公抵达临安那日，曾去太渊观祈福。至于他有没有带回什么银色的果子，却已无从查证了。

步狸窝在魏亦渊的怀里，看完了丰王的回信，立刻气愤地举起爪爪：“这事果然跟明烛公有关！”

“我就知道太渊观里出不了好人！”

“嗯。”魏亦渊摸摸小猫的头，将丰王的信收了起来，小猫还趴在他怀里喵咪个不停：“他肯定从来临安那天就盯上咪了。”

“咱们去太渊观那天，他也是故意对我笑的。”

“还用银果子来害我……不管以后遇到什么，我才不会再用那银果子呢！”

不会用吗？

但愿真的永远都不需要用吧。

魏亦渊抱起还在喵喵咪咪的小猫，看向窗外涨满青萍的水塘。

随着雨过天晴，太渊观新任观主的来临，已经不再是什么新鲜事，而繁华喧闹之中的临安城，也将迎来又一场盛事。

正如丰王在书信的最后所提醒的那样，大崇帝王李靖宏的六十整寿，就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