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威手执鹤柄拂尘,挡在了小猫们的前方,与乌舵隔深渊坑洞而立,无数被暂时镇压的染魔蝶蛰伏在他们脚下。
“道长,好久不见了,”乌舵的侧脸上还带着深深的血痕,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挑衅:“看来这一次,道长倒是没那么容易受人蒙骗。”
乌舵自知对付那几只没长大的小猫崽子尚可,但如果真的对上金乌观那几位道长,可就半分胜算都没有了。
所以当初才驱使蝶群在福地开启时,假意冲击结界,吸引金乌观众人的视线。
自己则暗中从往年渡冤蝶进入福地繁衍的通道,强行突破到洞天中。可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短短两句话,拨动了问威心中那根扎了多年的刺,他的面容越发阴沉。
“宵小伎俩,休想再骗我第二次。”
话语刚落,问威手中的拂尘便横扫而出,他身形急掠向前,踏着染魔的蝶群,转眼间便逼至乌舵身畔。
鹤柄拂尘如化残影,万千白羽随银丝迸发,乌舵当即要躲,却仍旧被扎穿了后背和手臂。
“金乌观的道长果然厉害,”他乌黑的斗篷被戳得千疮百孔,脸上的伤口也崩裂流出鲜血,一边躲闪着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但你杀得了我有什么用,看看你的身后吧!”
“金乌观大弟子,大崇的皇长孙,被魔心侵染而堕入修罗道,大开杀戒——”
问威眉头一紧,转身看向洞窟的角落,乌舵并没有说假话,太多的魔气被困在魏亦渊的体内,与他的魔心共振互鸣。
他身上所有的猫毛已经彻底变黑,周边弥漫着滚滚煞气,俨然已经控制不住了!
乌舵见问威的注意力被吸引,立刻想要向前疾飞,想要跳入那层层渡冤蝶封锁的深渊中,可就就在他即将脱身时,却忽然见那坑洞的中心迸发出绚烂的光芒。
乌舵下意识地后退,紧接着便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坑洞中冲出,刹那间数不清的紫色渡冤蝶,便如云霞紫雾般,从深渊中涌出,转眼间便飞满了整个洞窟。
问威乍然转身,他的目光穿过那千千万万只新蝶,望见到了它们之中最大最美的那只。
油灯神像前,因一眼而缘生。
而历经欺骗愤怨,光阴磋磨后,却还是因一眼而缘续。
那只巨大的渡冤蝶,挥动着它绝美的蝶翼,带着柔煦的光芒,向着问威飞来。
问威向它伸出了手,可就在即将触摸到的瞬间,却只有虚影从他的指间划过——
“师伯!”步狸第一次老老实实地叫出这个称呼,他的喵喵声中还带着哭腔,刚想说出之前发生的事,却忽然感觉身下的蝴蝶轻振,竟是将他和阿蓼甩到了地面上。
小猫被摔得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宴半先与渺音他们已经都跑了过来,越来越多的新蝶还在不断从深渊中飞出,彻底压过了那些染魔的蝶。
可那绚烂的彩光中,巨蝶却像是终于完成了使命般,无力地收拢翅膀,缓缓地向着坑洞中坠去。
“栖春!”
问威终于叫出了那个名字,那个如同业障般在他心头纠缠了数年的名字,毅然决然地纵身跳出,随着巨蝶一起坠向深渊——
“师伯!”小猫们齐声叫着,围在坑洞周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还是宴半先最先反应过来,他一边拦着阿蓼,一边安抚着猫团子们说道:“师父他做什么自有分寸,应当不会有事。”
步狸听了他的话,勉强压下混乱的心绪,又用爪子揉了揉眼睛,然后有些茫然地看着围过来的猫猫们:“师兄呢?师兄没跟你们一起吗?”
这话问出来,猫猫们都沉默了,渺音无声按住了他的爪爪,宴半先这才说道:“小师弟你先别急……大师兄的情况有些麻烦。”
“有些麻烦是什么意思?”他越是这么说,步狸越是着急,晃着小脑袋到处查找着,像是所有感应般,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魏亦渊。
他全身的毛发被魔气缠绕着,双眼紧紧地闭合着,古剑不涸就立在他的身前,剑身如同它的主人般,溢出浓浓的黑雾。
“师兄?”步狸喵了一声,渺音和宴半先还想再拦他,可平时多走几步路,都要缠着魏亦渊喵喵咪咪撒娇的小猫,此刻却根本没有人能拦住他。
宴半先头一次生出自己是劳碌命的念头,半口气还没喘上来,就爪忙爪乱地去追步狸,大声喵道:“别去,大师兄现在已经入魔了,你这会过去了他也认不出你啊!”
步狸耳尖颤颤,全当没有听到,转眼间已经掠过了不涸,跑到了魏亦渊的面前。
宴半先还想再拦,但还没等他追过去,已经被不涸暗沉的剑光逼退了。
“师兄?”步狸仰起小脑袋,又轻轻地喵了一声,不过是分开了几个时辰,魏亦渊的体型就因为吸收魔气,又大了许多。
小猫努力直起身子,想要像往常那样碰碰师兄的鼻尖,可脑门也只能蹭到他的胸口,暗黑的魔气笼罩下,他甚至看不清魏亦渊的面容。
步狸使劲吸了吸鼻子,忍着眼泪伸出爪爪,想要去触碰魏亦渊,可他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对方的毛发,魏亦渊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步狸惊喜地看过去,可是看到的却并不是那双他熟悉的,总是可以包容他一切的暗金色眼眸,而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喵……?”
步狸甚至来不及疑惑,就感觉到魏亦渊周身的魔气突然大盛,整个洞窟中都陷入了压抑的死寂,连那些已经被新蝶冲散的染魔蝶,都又开始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