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依扶桑山而建,殿宇、塔楼、院落各种建筑星罗棋布,广袤数里。正中三座大殿巍然而立,最为恢宏的便是元翊殿。
灿金琉璃瓦下,是八扇赤铜所铸的大门,每日清晨都需要数个道童一齐用力,才能将它们缓缓推开,引入日光照亮殿中的神像。
那高高的殿门近在眼前,门上的鎏金云纹重重叠叠,仿若随时都会升腾而起,涌入九霄。
步狸忍不住摒住了呼吸。
他终是,终是又回到了这里。
此刻元翊殿中也堆满了各宗门世家送求学的子弟,哦不,送来的猫团子。
不过跟观前那乱哄哄的场面不同,这里却安静得出奇,所有的小猫们老老实实坐在松软的羽垫上,一个个卷着尾巴,瞪圆了眼睛。等着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才紧张地抬起爪爪,向大殿深处走去。
原因无他,他们虽然进了金乌观的大门,却不代表就是金乌观的弟子了。
这元翊殿中,有一块残碑,上书写“忠”“道”二字,传闻是当年金乌观首任掌门元初真人,于轩辕大坟前剑斩阴尸所留的遗迹。他将自己的半缕魂识封入其中,凡世人触之,便可辨忠奸正邪。
各世家宗门送来的子嗣,都需在这忠道碑上验证过灵脉,或是入了金乌观中某位道长的眼,才能被收入内门。
其余弟子的不过是在外门修行,一年半载之后,便会返回自己的宗门。
但就是因着这份一年半载的情谊,在上一世的那场屠杀中,从金乌观众出来的弟子,不少宁愿被宗门惩罚,也不肯对昔日学观出手的。
可惜他们到底还是太过年轻,力量渺小到无法阻止最后惨剧的降临。
烧彻夜空的大火,仿佛至今都不曾熄灭,步狸望着大殿两侧,那一尊尊宝相庄严的神像,眼眸中的光略暗了暗。
那他呢?他真的能够阻止吗?
即便他重来了一次,知道了日后的结局,可现在又添了这么多的变数,凭他一只小猫,真的能够阻止那场死局的降临吗?
魏亦渊察觉到小猫忽然有些低落,他以为步狸是害怕验查灵根,于是低头轻轻地舔了下他的额头。
“狸狸,别怕。”
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话语,乍然在步狸的耳边响起,像是终于将他从那场大火中救赎出来。
步狸睁大了眼睛,望着向自己俯身而来的魏亦渊,大灰猫的面容与上一世师兄的脸渐渐重合。
他用力吸了吸小猫鼻子,压下了心中的酸涩,仰头将脸深深埋进魏亦渊的毛毛里。。
“师兄……我不怕。”
无论多难,多难,他都一定要救师兄,一定要救金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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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亦渊带着步狸找了只干净的羽垫坐下。
周围的小猫们见是他们来了,原本就坐得端正的身子,这下彻底一动都不敢动了,偶然有几个胆子大点的,暗暗转过毛脑袋,偷偷地打量着他们。
不过,步狸这会可没工夫管别的猫了,他开始认真思索起验明资质这档子事。
上一世他是师父钟棠直接带进观里的,他们这一脉,师父是花妖,徒弟是猫妖,谁都没想过要去这碑上验一验。
如今真的要验了,步狸也好奇,自己会验出个什么花样来。
忠道碑该不会当场示警他是猫妖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世大家都变猫,那还有猫妖这种东西吗?
因为有大猫神,所以大家都变猫,那要是有大螂神呢?大家会不会都要变螂?
那画面……着实有点不敢想。
步狸的小脑袋里,左边冒出一串泡泡咕噜噜,右边冒出一串泡泡啪啪啪,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把刚刚的伤感愁绪挤得没影。
他的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羽垫,不知不觉间就摸到了魏亦渊的大灰尾巴。
毛茸茸,软绵绵……
喵……好爪感,好舒服……
步狸抬眸小心地瞥了眼魏亦渊,趁着他师兄没在意,两只爪爪捞起那大尾巴,“嗖”地就抱进了怀里。
原本端坐在前的魏亦渊顿时僵住,暗金色的猫瞳乍然收缩,他自出生便魔心在身,世人畏惧他不敢靠近,他也厌烦与世人产生交集,这条又大又长的毛尾巴,哪里尝过被抱住的滋味。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小猫一眼,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了,可正要抽出自己的尾巴,又对上了步狸无辜又可怜的目光。
“师兄,喵好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