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出行时衣月华还有些恍惚,近期总是带着人,她竟生出一丝奇异的不舍。
可能是这段时日太像早年她带着一群人自在流浪的时候,时过境迁,她被这轮回推着不停地寻找出路,差点就忘了她本该是何模样。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会如何死亡,所以她总在为这场葬礼装点最好的情况。
可她为什么要认命?
为什么要认为自己非要死在那一场战役里?
重来这么多回,她没有一次活下来,她好像一直在奔赴死亡,从睁眼的那一刻开始倒计时。
她……差点走偏了。
衣月华的神识慢慢沉淀,在没有人打扰后,她很快恢复以往常有的状态。木舟之上,她慢慢闭眼,任由日月轮转,几乎和天地融为一体。
直至到达炎城,原本已经微凉的天气变得灼热,她用灵力隔绝热气,朝下看去。
正如其名,炎城周围大片的荒漠里聚集着一圈一圈不规则的黄褐色与瓦红色城池,或大或小、或荒废或热闹。炎城作为其中之一,在风沙扬起时会有绿色的水波挡住外界的侵扰,代表着如今的炎城仍有修士坐镇。
衣月华落进城中悄无声息,她惯常白色的装束与这里的人们十分相似,大多数人只对她并没有遮挡的黑发有些好奇,但他们也不过多看两眼,皆是行色匆匆。
她难得守了规矩,率先去了炎城城主府。
与人间有所不同,普通人聚集地有明显的阶级划分,有的会以皇帝为尊,各自划分地盘,立其国号,各自为政,争夺资源整合利益,有着不同的规律与铁律。
而但凡有修士的地方,只要存在超过十之一二,大多数人便都对修仙界有了一定了解。此刻,便没有太明确的地盘上的划分,只是为了便于管理,会由能者上任为城主,定期向其守护靠山上报城内大致信息。
能者,并不一定会是修士。
譬如如今炎城的城主炎祁,他心性与谋略皆为上乘、以民为贵,对炎城的生存与发展提供了许多有用的建议,包括炎城上空的防护网,也是他找树族妖求来的。
这次炎城关于夜啼妖的事也是他第一时间发现上报,他背后宗门火玄宗也曾派人来查看过,一无所获后,便上交了修仙界悬赏令。
衣月华便是从这悬赏令上接的任务。
她把玩着通讯玉符,坐在大厅中等着管家去通传城主,看着悬赏令上面的任务详情只有一个略字,眉毛轻轻动了动,有些意外。
修仙界悬赏令是由重尽天统一管理与发布,平时用通讯玉符便可以随时查看。
重尽天虽处事低调神秘,但在这一事上审核十分严格。他们从不参与任务,只会测算任务难易程度、大致行动内容,然后根据不同人的玉符灵力而开启一定任务权限。
大多数散修若是缺资源灵石,常常会在此悬赏令上接取任务。
而衣月华,虽有宗门,但贫穷。
她总会顺路接一些任务完成,据她了解,重尽天从不会将任务内容写成略。
除非他们不行。
衣月华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面上严肃,内心却着重表达了对重尽天未来的担忧。
“仙长久等。”
正在衣月华神游时,一鬓角微霜的中年男人持着一卷旧书就跨步进来,看到她时先一拱手,客客气气表达歉意:
“吾方才恰与治下了解今年沙田收石,怠慢仙长实在不该。”
衣月华摇头,开门见山:“夜啼妖一事可有头绪?如今已经进行到什么地步?”
炎祁苦笑着摇了摇头,眸子跟着黯淡下去,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破损的书封:
“自上报以后常有仙长前来,但这妖物古怪,每每仙长前去都不见其踪迹,哭声渐息,那些受害的小孩却仍旧增多。”
“城中每户几乎都有孩童,夜啼妖没有特定的目标,通常它前脚走,我们后脚才能发现,实在难以提前预防。”
“现城中人人自危,家家户户不敢出门,白日路上也相互提防,可那妖依旧没停止抓走孩童。”
衣月华皱眉听着:“那些孩童可还活着?可有回家者?”
炎祁似乎难以启齿,犹豫半晌,只长叹一声:
“没有。”
“他们皆不见踪迹。”
好生古怪的妖……
衣月华想着,又觉不对。
夜啼妖不过是因为不见其影而给它取的名字,甚至不一定是妖物,她需要先找到它本体才行。
不过只是抓一只行踪不定的东西,应该不难,她不会在此耽搁太久。
衣月华想着,又开口:
“炎城主给的报酬几何?”
炎祁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位仙长如此直白。
此前,他所遇到的那些仙长通常都是为大义而来,说着惩恶除奸就上了,几乎没人问过报酬。
“三千中品灵石,一枚金铜果。”炎祁虽疑惑,还是老实回答,“炎城毕竟不是完全的修仙城池,与修仙界有关的东西只有这些,还望仙长……”
“好。”
衣月华也不与他客气,一只抓孩童的小东西而已,这些已经够了,甚至还有点多。但好的修士是不会主动压价的,所以她只颔首:
“夜啼妖通常何时出现?我现在便去准备。”
炎祁:“夜半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