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你当初是偷跑出去的，甚至有族人出去寻你，那么在出事当天你不应该在尹府。可是，你出现在一个名为‘书雅榭’的水阁中，这个‘你’是谁？此榭在尹府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第二，尹府人数太多了。虽然以名单来看多是小厮丫鬟，但尹府说到底是修仙府邸，丫鬟小厮也大多不会用凡人。可这些图纸和记录中他们的对应点分布密集，很多偏僻地方几乎都有人。虽举止正常，但太正常了也是疑点。你可还大致记得你们尹府的人员配置？”

“第三，府邸烧的太干净了。虽然我们去看时府邸已被重修，但全部是崭新的痕迹说明遗留的旧物太少，小鸟们只能重做。明明是修仙世家，却连扑灭火情都做不到吗？烧而不尽的火，只能是修仙界才有的异火。”

“综上所述，你们家族应该早就被人潜伏或替换，而且还是被多次踩点和计划。伪装成你，说明你的一时兴起给他们的计划实施造成了很大麻烦，必须要有人去扮演你；没人发现人员异常，说明有内应和策划者共谋，甚至可能不止一个；异火的出现，说明发起者高低也是修仙之人，否则不会有任何修仙者会替他背负因果。”

衣月华逐条分析，旁边原本还不以为意的画眉细缝般的眼睛都睁圆了。他完全没想到，不过是找一些人类扮演一下府内情况而已，竟然真能分析出原因。

陈家原本商讨的结果其实不过是敷衍一下天道而已。

它们只是一群鸟！天道为什么要指望一群鸟来查案办案啊！

“最后，划定一下范围——”

衣月华手指从册子中最为详细的图解院景中划过，最后指向天，笑容带着些玩味，是她少见的情绪外泄：

“月、孙都有嫌疑，城中尹家分支也有蹊跷。他们可能是一伙的。”

尹生双手撑着头，胳膊肘抵在木茶几上，神情同画眉一样好奇，看着衣月华：

“为什么呢？师尊。”

衣月华收回手指，摩挲着还温烫的茶杯边缘，看着尹生的眼睛，笑意不变：

“因为天道的天谕，只给了陈家。”

尹生微微点头：“或许是因为陈家擅卜卦？其他人也收不到。”

“这个可能性不为零。”衣月华并没有反驳他的疑惑：“不过，祂能给一群还没什么化形能力的小鸟传讯，却没办法给和尹家并列的月家送去一星半点消息，更不曾向同为人修的孙家请求零星的帮忙——”

“乖徒儿，你说，这天道这天谕，是不想不能，还是穷途末路呢？”

尹生沉默了，虽表情依旧称得上乖巧天真，隐隐约约间又带着几分气闷。

“不愧是修仙界的仙尊！”

率先拍起翅膀的是画眉，他刚刚仔仔细细又捋了一遍，眼睛几乎都要变回原形，钦佩是真的，甚至完全忽略了衣月华说它们能力不够。

“既然有了疑点便去看看吧？不论推断是否正确，终究也只是这一时的纸上谈兵。”衣月华站起身，看向画眉：“老伯，我们先离开一步。”

“诶诶，好！”

画眉连忙应声，他反应过来要送人，衣月华已经踩着曜月要离开，冷光闪过，几个人面前出现了一把木剑。

木剑上，有只灰耗子死死抱着剑柄，一只白色红眼的蜘蛛正趴在耗子身上，仿佛小动物之间的叠叠乐游戏。

“怎么是这里！”粟仓婆刚一睁眼，惊恐尖利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她拍着木剑就小声恳求：“剑仙、剑仙，快走吧！这里不是鼠呆的地方！”

木剑没动，粟仓婆后知后觉，终于在环顾四周后发现了衣月华。

她如蒙大赦，跳起来就幻化成一个老婆婆的模样，白蜘蛛跳下她的背，重新变成白玉玉佩的模样，而粟仓婆佝偻着背就去够衣月华的衣袖：

“大人！幸不辱命！灵石——”

衣月华将极品灵石抛给她，粟仓婆用从未有过的速度迅速接过，背也不弯了腿也不抖了，只一眨眼，她已经跑出百米开外。

“这该死的地方！老鼠再也不来啦！”

还挺活泼的。

衣月华看着粟仓婆的背影，想起将她交代给粟仓婆的是同画眉说了，画眉眉毛舒展，显得颇有些仙风道骨：

“老夫会让孩子们将早就准备好的羽衣慢慢送下去的。”

“记得输送些灵力，他们当了太久的傀儡，气血两虚，光是羽衣也不过是有些神秘色彩，当不得梦。”

“谨遵大人吩咐。”

两人说着，衣月华顺手拉过还在神游的尹生，刚一出门，就看到天堂雪嘴里叼着只灰色老鼠路过。

衣月华：……

“天堂雪这种鸟是吃老鼠的？”她侧头问画眉。

画眉一拍大腿，冲出来就救下天堂雪嘴里的粟仓婆，嘴里一边说着“罪过罪过”，一边狠狠给了天堂雪一捶。

“都跟你说了路边的脏东西不要随便吃！这能吃吗！这可是我们的贵客！”画眉气急。

粟仓婆：……你才是脏东西！你全家都是脏东西！

好吧，小鸟和老鼠之间总是有故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