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呦天。

衣月华只觉惊奇，这位重尽天总是找不见人的尊上，怎么在她这仿佛随时都能遇到一样？

这算不算孽缘。

“衣月华？”

秦呦天发现了她，明明被黑色束眼带遮蔽得严严实实，却精确地“看”向了她的方向。

“好巧。”

衣月华礼貌性地弯了弯眼，也不管他是否看得见，目光轻轻转到小老头身上。

“呀，您们认识啊！”王半仙合掌一拍，看起来比他们还惊讶∶“那可巧了，老道这正说这位道友恐有血光之灾……”

“你只懂这一种卦？”

衣月华没等他说完，好奇地打断。

“瞧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王半仙唬着脸不满∶“我相面可是一等一的准！”

秦呦天终于有了动作，他表情不变，只掐了几下手指，小幅度颔首，仿佛是他纡尊降贵做了什么大事∶

“确有天赋，不过大多时候胡诌乱扯，有损道行。”

王半仙∶……

“嘁，你们就唬我吧！我可不奉陪了！”

他大力甩了一下衣袖，气哼哼地大踏步离开，速度很快，仿佛身后有人在追。

“他说的血光之灾说不准是真的。”衣月华笑笑，眼睛只看着王半仙的背影∶“毕竟咱俩也不是什么会好好说话聊天的关系。”

“你以往会直接动手，是咒术影响吗？”秦呦天站在原地，气质沉静∶“你的话变多了。”

衣月华扯了扯嘴角，也不兜圈子了∶

“你来此作甚？”

“我听闻黄会长去了天曜圣地，便在重尽天借助星辰景推演演算了一番，有算出她打算去千面崖。”秦呦天并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全盘托出∶“我算不出你的命，但我想以你们的关系，你可能也会去。所以便来此碰碰运气。”

“那倒不是好巧了，你是专程为我而来的。”衣月华眉眼柔和，“来此只是想告诉我黄珈黎的事吗？她有何图谋？”

衣月华问着，她虽早知黄珈黎有自己的意图，但这人竟真打算去千面崖涉险，与她平常惜命的风格还是背道而驰。

她们之间本就没有丝毫信任，在千面崖那种极端的地方，难保黄珈黎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

“我要讲的事与黄会长没什么关系。”秦呦天指尖光芒微闪，在周围布了一个隔绝他人的简易阵法，“她似乎同样受制于人，我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或许与孔尘歌莫名其妙对我们施咒的原因有关。”

“有人要害我们？”

衣月华其实早就有了一点感知，此刻皱着眉思索，同样开始用现有的星籽演算。

“算不出来的。”秦呦天摇头，补充了一句∶“不是我们，是你。”

“那些不利的事虽分散，但最后导向只你一人。”

衣月华点头，星籽归拢于袖中，语气不变∶

“也好，至少不会连累太多人。”

秦呦天被她这种毫不在意自己的态度哽了一下，但他又岂不知衣月华的性子——他好歹是看着她长大的。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开口，你没做错什么，或许是魔族支持魔尊的教派干的也未可知。”他说，“细究起来，也只有魔尊这一事上我们无法隐瞒，对你不利。”

衣月华抬手弹碎他的灵力防护，眯着眼欣赏破碎灵力碎片在不同的时空中闪烁着不同的光∶

“或许吧。”

“不过，你看起来也没将希望寄托在我那暗星徒儿身上，当初又何必对他下手。”

秦呦天如冰封一般的脸上终于牵起了细微的褶皱，似笑非笑∶

“我能看到他的过去的命运线。”

衣月华∶“所以？”

秦呦天似乎对她的问题总是有超出寻常的耐心∶

“他的命运线里有大段被封印的东西，那种封印不是人为，可见的命运走向却纠缠回环，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只有他知道的过去，并且不愿脱离。”

衣月华开始继续行走，秦呦天落后一步跟在她身侧，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仿佛在敷衍他∶

“听起来很复杂。”

秦呦天∶“嗯，所以我想把他带走，试着让他走走他那些不愿生长的命运线，不过被他十分惨烈地拒绝了。”

“你不是从不喜欢强求吗？”

“他的未来命运线无法测算，我想努力一下，毕竟你不愿来重尽天当我的弟子，我命中三劫未过，担心重尽天与我陪葬。”

三重渡仙城皆只有细细的脚步声，两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衣月华最后笑了笑，语气轻松∶

“没关系，你就算想去送死，我也会去把你拉回来。我很喜欢那些星籽。”

秦呦天听完没有言语，只是静静跟了很长一段路后，才郑重其事地点头∶

“那便麻烦你了。”

勘测天意本就是逆天之举，更何况他有一双特殊的眼睛。秦呦天总是能一眼勘破真相，是幸运也是不幸，从出生起他便知道自己会有三道劫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