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有什么头绪？她又没偷到。

衣月华打掉黄珈黎的胳膊，任由她打量∶

“若是在我手里，你的会所会立刻被天曜圣地行医处接管。”

黄珈黎收回视线，毫不在意地翘脚将腿往前伸，微微后仰，双手撑在身后椅子上，眯着眼欣赏没有形状的云∶

“您现在接管也无所谓啊～反正我也有点玩够了。”

“我的本意只是让您不好过而已啦，会所的存在对我来说也挺麻烦的，他们都用了我的东西，却从没人和我说谢谢呢！”

“你仅用‘麻烦’这个词，就妄图一笔勾销他们因你而成为新的因果采撷者吗？”

衣月华明明没有笑，语气更是没有起伏，偏一旁的勿负颜却感受到了浓浓的讽意，那种带着无能为力愤怒的嘲讽，一点也不像她认识的师尊。

她听岔了吧，师尊在书里书外都该是无所不能的才对，怎么会有她都无能为力的事呢？

但这个黄衣服的修士真讨厌。

“您看，您总是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背负在自己头上，当初帮我也是，我求了那么多人……偏偏只有您救了我，又将我期望的一切击碎。”

黄珈黎晃悠着脚尖，很惬意。

“如果你所谓的一切只有逢梨参与才能达成，那么我并不后悔。”

衣月华看着不远处自己的两个徒弟已经结束了打斗，正被圣地这次比赛的一名教长训斥，夕阳的光打在他们身上，生出半边阴影。

“可您对我心软了太多次了。”黄珈黎笑起来，也看着那边，配着她本就甜美的脸，整个人仿佛是绽放的春日∶“就因为我坏的不彻底，就因为放不下那些被我挟持的陌生人，您就舍不得。”

“你只说对了一半。”衣月华神色淡淡，起身带着勿负颜离开∶“我从不对你心软。”

一大一小两条影子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黄珈黎闲适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又无所谓地继续沐浴剩下的夕阳，直到一位腰间挂着葫芦的修士出现，周围只剩她一人∶

“她应该真的没拿我那手抄本，毕竟她看起来是真的想灭了我诶。若是她拿到了，刚刚不得直接报仇了？”

黄珈黎的声音响起，那修士一声不吭，她却好似听到了回答∶

“我知道啦～我会继续试探的。不过我很好奇，我们会所有你这个人吗？明明带着我们专属的葫芦，可你和我却没有一点链接呢。”

“新晋弟子？可是会所明明已经有七年没有收新人了，你是哪来的新晋弟子呀？”

“噗哈哈哈哈，无所谓啦，你不愿意说也无所谓，反正你也讨厌衣月华对吧？这就够了。”

是与非又何须辨清呢？她如今的目标只有一个而已。

黄珈黎从头至尾都是笑着的，直到这所谓的会所新晋弟子离开，她的笑容也不曾消失。

她看着天空从橘粉色一点点变成浅白的蓝，最后收束成墨蓝，迎着第一缕夜风，黄珈黎心情很好地笑出声，喉中溢出不成曲的小调——

她的会所，从来没有新晋弟子这个说法。

进了她的门，她的降临就是恩泽，她的书就是真理，他们是这个贫瘠世界守护者——如此伟大的称呼，怎么会有人还觉得自己只是区区一名修士呢？

做修士，哪有做神让人疯狂。

夜色悄然而至，衣月华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大殿中，她手中拿着的正是在会所藏书阁老头掉地上的线装书。

书的内容并不完整，但很明显就是禁术的一部分，里面将禁术解释成了上界的神王手记，里面只有一部分可供练习的功法，以及如何和人建立链接。

方法倒是比衣月华曾以为的要困难一些。

原本以为只要被会所人救助过，那这个人的因果便会立刻和会所人绑定，可书中却标明了，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不同生灵的因线也是不尽相同，大多数的因线能分为绿、蓝、银、紫、红、透、金七种形态。从银色起，便是能拥有大机缘的人。

只要有灵根，最低也会是银色因线。

最初的绑定必要从帮助开始，且要以对方自愿请求施术者帮忙为前提，此时便可拥有触碰对方因线的机会。

虽可以一次性拔走对方所有的因线，但因果是会因为一点点契机或留存而重新增长。

生灵皆贪婪，施术者的付出会让人上瘾，被动的享受会让生灵逐渐失去自我掌控痛苦的能力，生灵无意识的允许便是施法所要的结果。

刚开始时，可以从头脑简单的灵兽开始练习。

施术者要不断去巩固、去拔除、去吃掉那些遗落重生的因线，直到此生灵的因果枯竭、未来所有链接唯有施术者掌控后，这个术法便到了结点。

不想继续也无所谓，因果已定，被动放弃的因果会自动搜寻新的出路，它们本就没有意识，会以自身填补新主人的修为，谋求更好的存活。

看到这，衣月华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因果线本就是生灵或主动或被动预设的千万条路，谁又愿意放弃自己的全部可能性呢？

这书倒是写的冠冕堂皇。

她突然有些好奇，自己因抢了秦呦天的东西而能看到一部分人周身模糊的气，那真正能看到人周身因果线的秦呦天呢？

他眼中所谓守护会所的修士都是什么样子的？

太好奇了，打算有空去重尽天抓秦呦天试试。

衣月华想着，继续翻动书页，原以为依旧是一成不变如同造神噱头的修炼方式，结果却看到了一个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