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花里胡哨。”她顺嘴点评一句。

咕哩差点气得仰倒，她确实知道衣月华厉害，但是这个世界上厉害的人多的去了，那些夸耀与赞美本就是吹嘘更多，却没想自己在衣月华手上没撑过一招。

“那杯茶没用吗！”她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嗯，很好喝。”衣月华答非所问。

太丢脸了！

咕哩一使劲将丝带扯了回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坐了回去∶

“我只是没认真！而且我们精怪本身就不擅长打斗。”

“好。”

衣月华看起来十分赞同地点头，也坐了回去，咕哩更气了。

“你到底想怎样？！”

咕哩大声，再没有刚才漂亮模样，表情伴随着古怪抽动，轻微、但与刚才笑祭的症状很像。

“我知那些都是他们曾经的选择，我只求一个他们如今还能有选择的权利。我会带愿意的人走，剩下的……至少给他们留一条命。”

衣月华开口，仿佛已经很为她着想了。

“你带想走的人走我无所谓，可只有死亡的那一刻才是情绪最大的集中爆发时，他们如果自愿要献身，我们不会放过的。”

咕哩语气冷漠，似乎在这时才懒得装下去，衣月华回忆了一下，咕哩的主核应该是“傲”。

不知他们诞生时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们坐到如今的位置，但越像人的精怪，所得到的东西就越是纯粹难得。

精怪的一切情绪都是伪装，他们终其一生的目标就是像人，可连他们自己都知道，模仿得再像他们也都是假的。

唯有被骗的人不知道。

不过，或许他们就算知道，也会有不断前仆后继妄图饮鸩止渴的存在。

精怪、妖们如施恩般赐予的那些经历，再怎么量身定做独一无二，终究只是披了皮的折子戏。

“我知道了。”

得到许可的衣月华不再停留，大踏步走出门去，孟清几人立马跟上，勿负颜很上道地跳上尹生的背。

几人赶到熟褐色楼时，浮光和温不书已经将大部分人安顿好，少有几个拼命捂住自己的嘴不愿意吃，喂食难度太大，浮光表情为难，温不书直接就捏开了那些人的嘴。

下一刻，就在温不书要将灵粥灌进手下人嘴里时，他眼角余光扑捉到有光闪过，抬头看到衣月华时，他的手松了。

“师尊。”他轻唤，眼中带着细碎的光影，弯成了新月。

他捏在手里的人此时立刻连滚带爬离开了原地，捂着自己的嘴、眼中全是红血丝，严重的黑眼圈配着他几乎凹陷到见不到肉的脸颊，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盯着温不书的表情分不出是害怕还是惊恐。

“他们好像失去了自我意识，防备心都很重。”温不书嘴角微抿，看向衣月华时眼中带着忐忑∶“我处理不好。”

勿负颜不信衣月华没看到刚才温不书那熟稔捏人下颚的动作，本想着温不书这次可算翻车了，然后就见衣月华走了过去。

“你刚刚做的很好，灌。”

衣月华语气轻轻，将那人下巴一抬一捏，原本还表情丰富的人在衣月华手中仿佛一个玩偶，乖乖张了嘴，表情也呆滞下来。

孟清愕然，左右环顾找到浮光的身影，就看到浮光也在做同样的事。

勿负颜只觉牙酸，难怪她师尊如此光风霁月的人在书里是反派那一挂呢，就凭这一手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确实和常有的正派沾不上边。

但勿负颜喜欢。

待所有人都吃了点灵粥，衣月华便开始念净心咒，发着光的文字在空中流转，原本神情空洞的人们眼中逐渐有了光亮。

“我……在哪？”有人扶着头，看起来神色挣扎，看清周围环境时几乎失语∶“我的妻子呢？我不应该在府里用晚膳吗！这里是哪！你们是谁！你们——”

“囡囡啊，囡囡——妈妈怎么找不到你了？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到处跑？囡囡！”

“哎？爷的山头呢！二狗子！！死哪里去了，俺怎么跟一群乞食的待在这破地方？”

“看不见！我又看不见了？！我的腿！”

狭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间。

衣月华只看着，等到所有人皆安静下来，才以传音的形式将他们的黄粱一梦告知，所有人都看向她，眼神里不解、迷茫、不信以及，愤怒。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凭什么擅自决定我们的人生？”

“这种现实我根本不愿意醒来！那是梦吗！那是我真正应该拥有的人生！”

更多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衣月华神色没变∶

“死在这里，你们的痛苦与挣扎就没有任何意义。天一亮我就会离开，这是你们唯一离开这里的机会。还有两个时辰，我就在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