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不书推开单薄的木门，光影随着他的进入欢快飞舞，涌进这个如同被遗忘的大厅。

厚厚的灰尘被小小的尘风卷起，刮在大厅那副五色鹿的巨大挂轴上，光裹挟着如烟般的颗粒在画轴上飘然，画中的鹿仿佛在哭。

穿过大厅，后面还有好几间被隔断的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座楼梯，它们盘旋向上，上面又是新的房间。

是一个上下左右皆有路的真实迷宫。

温不书按照所学的放开神识，结果神识在碰到房间的墙壁后又弹了回来，探索程度几乎和他目之所及的范围一模一样。

看来只能一间一间找了。

温不书步伐虽稳，眉心却微微蹙起，能看出内心的焦躁。

他不知道时间，不确定自己消失了多久，他怕师尊寻他，又怕师尊不寻他，怕她担心，更怕她不担心。

可他此刻思绪万千，一念起又清醒，他无比清楚的知道，如果是师尊的话……

一定不会在意他的。

如果自己出去，应该要先道歉吧？

自己给她添麻烦了，她会不会不想要他了？

他想着，用最快速度一步步丈量着房间，在如同蚁穴般错综复杂的迷宫里构建大致地图，他抬头看向又一座楼梯连通的，是第五十八间房，应该是顶端的房间了。

这里的房间大多都是空的，偶尔墙壁上会有一些简陋的壁画，像是小孩随手捡了木棍绘制的，大多都是一些小动物∶鹿、兔子、猫咪、小狗、蛇、羊。

意味不明，也没什么参考意义。

踏上通向顶层的楼梯，预想中的那头鹿并没有出现，房间有窗，透过纸窗的光打在粉白色的纱幔上，纱幔后方似乎坐着人。

温不书快步走过去，抬手将纱幔撩起，跟着质问∶

“你到底是谁？”

衣月华怔然，她刚刚根本没有感受到杀意。被鲸鱼吞掉的那一刻她就出现在了这里，然后温不书就突然出现问她是谁。

她不确定温不书是不是失忆了，有些犹豫地指着自己∶

“我吗？”

温不书沉默，仅一刻，他立刻就扬起了惯常的笑容，眉眼弯弯表情柔软，眸子里甚至透露出一些委屈∶

“师尊怎么突然要玩捉迷藏？”

她不是她没有她听不懂啊！

衣月华很想否认，但是她又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最后她只得安慰自己∶好歹徒弟找到了。

“你，”她难得有些谨慎地开口，“你将你单独消失后的事同我讲一遍——你还记得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温不书点头，很听话很详细地讲了那些泡泡牢笼、雌雄莫辨的声音、突兀的门、奇怪的鹿、上下皆行的迷宫以及，最后顶楼的这个房间。

听起来像什么志怪故事，唯一的突破点可能就是那头白色的鹿了。

“那头鹿可能就是五色鹿。传说，”衣月华想了想，讲了个简短的故事，“五色鹿可以实现人的愿望。但凡有所愿皆有代价，五色鹿会收取许愿之人心中最深切的情感，召来许愿之人内心深处所念所想的东西，然后将这个东西转化成它的所有物。”

“可能因为不安所以你下意识想到了我，我就来了。不过，如果真的有五色鹿的能力，那待会它应该会来收取我。”

“它来的话，这应该也算你找到它了？”

温不书根本没听到别的，只是下意识开口∶

“那您会变成它的师尊？”

衣月华∶……这是重点吗？

“你可有许什么愿？”她问。

温不书摇了摇头，看着衣月华的眼睛∶

“我没有所求。”我唯一所求已经在我眼前。

“那就奇怪了。”

衣月华喃喃，她唯一想不通的，就是为什么情绪海的鲸鱼会替五色鹿干活，那头鲸鱼不应该也是情绪海的一部分——是死物吧？

“哎呀，怎么又是个人。”

空灵的声音响起，静谧的空气中响起如同祭祀时才有的法铃声，嗡鸣烁烁声让整个房间染上了神秘的色泽，一头白色的鹿出现在了正堂中。

“茯苓你真是的，怎么总是喜欢上人类。”

鹿开口了，嘴巴一张一合之间还带着呦呦鹿鸣，看似在抱怨，鹿头已经蹭在了衣月华手上，黑亮的鹿眼直勾勾地瞅着衣月华，看起来煞是可爱。

“你说的茯苓，是他吗？”

衣月华摸了摸鹿头，手感不错，又给鹿顺了顺毛，指着温不书问。

鹿点头，语气不满∶“你不要说话，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以后就是我的所有物……”

“哦？”

衣月华笑了笑，合体期的威压一出来，鹿眼瞬间瞪大，精巧的蹄子退后好几步远离衣月华，终于正眼看向温不书∶

“茯苓！这次你玩这么大？这种也惹啊？！”

衣月华对鹿的智商不抱希望了，她将站在一侧的温不书拉到自己旁边，拽着他的前衣襟与自己同一高度，让人紧挨着她坐在椅子上，捧着温不书的脸就冲向鹿∶

“你好好看看，他是你所说的茯苓吗？”

椅子不大，两人挨得极近，温不书真切感受着自己正被禁锢着，稍微一动就会有衣物摩挲的细密声响，呼吸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