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乎比以前矮了不少。”
“大人!山神大人!”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大喊∶“您答应过我,复活我的……”
“砰!”
还在说话的人突然就爆开了,透明的魂体贴上了符老的身体,似乎还在咆哮着,却很快隐去不见。
衣月华默了默,收回掐了一半的诀。
符老早就给他们寄生了东西,在爆炸前她根本察觉不到,太晚了,自己的修为还是不够。
将温不书丢给木剑,木剑很上道地驮着人就飞了出去。
“抱歉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挽了一个剑花甩剑一挑,曜月剑直冲符老面门,符老早就熟知她的剑招,侧头要躲,曜月剑化刺为砍掠过他的脖颈。
符老下意识祭符辅助,自己向右纵身躲过,身后刺啦一声,一沓沓黑色的符纸只一触碰到曜月剑便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剑如同有意识一般紧随而上,衣月华剑诀变换不过一瞬,漫天剑光照亮了整个洞窟,也照亮了悬挂在洞窟之上,严丝合缝贴着的、早已看不出模样的白灰色泛黄皮肤。
漫天黑烬如同飘雪,映衬着这些用来收敛怨气的壁画。
衣月华的眼中仿佛蓄起两团火焰,“他们连死你都不放过!难怪他们想挣脱,他们想活着!”
“他们如今和我在一起,怎么不算永生呢?”符老笑得开怀,明明已经被剑光伤得衣衫褴褛,言语中却多是畅快,“我活着,他们就能活。”
衣月华不再多说,抿着唇再次掐诀。她等阶不如符老,但符老本就是符修,剑修战斗力强是公认的,加上曜阳伐天诀天克一切魔物,她胜算更大。
洞窟是符老的主场,在这里他能吸收源源不断的怨气,可怨气终究是怕见光的。
衣月华的剑招每一次挥动都带着阳光独有的光晕与热度,仿佛连这里厚重的死气也被蒸腾,符老如今画的符早就混上了黑气,每一次被刺中都会立刻消散。
最后一剑,正中符老心脏处。
他的身体从剑尖处爆裂开,四散的流体是烟是雾,没有血肉的影子,只有一个个奔向壁画的影子。
还有一个影子,飘飘荡荡落在了地上,是温不书的舅舅。
他好像跪在那里哭,可魂体没有眼泪,整个祭台只剩下了他一个,慢慢的、慢慢的散了。
衣月华落地,站在原地出神。
似乎是为了打断她的情绪,玉符震动自动接通∶
“师姐!!救命啊啊啊啊啊啊!这个该死的索道宗藏的是魔化的符老!!符老你知道吧!就是九十年前揍我屁股的那个!他黑了!现在正大开杀戒呢!我要拦不住了!”
“那些来参选的小孩也被魔物围住了!我分身乏术啊!你快救我!!不对,先救小孩!算了,都救救吧!师姐啊啊啊啊啊!!”
孟清的声音在整个洞窟回响,那边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玉符被强行中断,很快又响了起来∶
“曜日大人!我们被魔物围住了!为什么索道宗的试炼场这么多魔物!我在魔域都没见过这么多!”
“我已经尽力救队友了,他们真的是猪队友啊!我遭不住了!喂!你再跑!放下那个牙齿!那是暴猪的!”
“大人救救!捞捞!”
衣月华深吸一口气,提着曜月就往外走,刚出山洞就看见自己的木剑正恪尽职守绕着温不书打转。
“走吧,这里的事我会和扶道城的人间城主沟通,你舅舅……救不了了。”
她觉察出他刚刚说到舅舅时那奇怪的语气,误会了他的未尽之言。
温不书只乖巧点头,没有过多解释,刚刚回答时好像有什么记忆从他脑子里闪过,再想时已经忘记了。
但是,他并不在乎舅舅死活这件事,唯有这点他自己心知肚明。
“这个世界有一座封印,里面封印了一只大魔。当初大魔兴风作浪,所过之处皆是血流成河。修士集结了很多人,最后只能将他封印。”
乘上木舟,有些突兀的,衣月华主动开始给温不书讲起了故事,似乎只是她一时兴起。
“两方争战了十五年,那时候,天空上飘着的云、地上的土都是红色的。有的人不知道自己死了,不论是人是魔,他们的手依旧胡乱挥着,好像依旧在厮杀。其实只要轻轻一碰,他们就没了。”
“战争结束时,有人选择留下来固守这方天地,这一守,就是万万年。”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死亡了,没有人来替换,没有人记起,他们随着这个注定没有天梯的地脉一起变成传说。”
“符老也是传说之一。”
“他曾经也是天才,可这个世界是天才的末路。当初他说要替所有人寻找出路,临别时我已百岁,他那时还是个青年模样的修士,挥手说再回来给我带糖葫芦。”
“可如今看来,他没有找到出路。”
“我也没有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