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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陆崇一被一阵抽泣声唤醒，黑暗中急促的节奏，让他的意识被行动甩后了一大截，直到他掀开被子，在景彦演颤动的胸口顺了好几下，意识才追赶上来提醒他打开了灯。
景彦演仰躺着，张着嘴像是喘不过气。
连绵的泪水一行紧缀着一行，争先恐后地从他紧闭的眼中流出，将脸颊两侧打湿，又没入了枕头。
“景彦？”
陆崇一用纸巾替他擦拭着眼角的泪液，像是用碎石头去堵住决堤的大坝；另一只手不停地抚摸着景彦演的胸口，像是地震时将手按在颤抖的大地上。
景彦演睁开被眼泪糊住的眼睛，嘴唇一颤又冒出一连串的泪，他翻过身扑到了陆崇一的怀里，被梦境限制的哭泣声，又在陆崇一的胸口处再一次决堤。
“我……，道理我都懂……”怀里人打嗝似的抽了两声，又断断续续地倾诉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不……想想，忍不住，忍不住……”
“想不明白就不想。我们不想了。景彦，想哭就哭，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其实……我现在……还不是一样的。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又多了一个我……”
抽泣声忽然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似的，陆崇一立即松开手低头去看，景彦演攥着陆崇一的衣领，像是要向他索求什么，摇头道，“崇一……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陆崇一还没明白过来，景彦演就翻身坐起，双手使劲砸着被子，“我不要！我不要！”
“你不要什么？”陆崇一手搭在景彦演不停跳动膝盖上柔声道，“告诉我。”
“崇一，我拿掉好不好，我想拿掉……咳咳……”景彦演仰起头来，脸因为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涨得通红，“有办法找到影子的……是不是？”
“好。不要，不要。”陆崇一一抬起手，景彦演立即就又扑到了他的怀里，“嗯。我可以解决，你不想我们就不要，明天就去。”
“咳咳……明天……睡醒就去。”
陆崇一一面替景彦演拍着背，一面不停地重复着，“明天就去”。
“明天……就去。”
“嗯。我们明天就去。”
“……”
抽泣声渐渐停了下来，转变为了低声的啜泣，和偶尔的吸鼻声。
景彦演抬起头，眼前全是跳动的光斑，他又将头埋了下来，闭上了眼睛，摆动脑袋在陆崇一肩上擦掉了鼻涕。
“崇一。”
陆崇一下巴抵着景彦演的脑袋，咽了咽口水，嗯了一声。
“昨晚，你不在家。”景彦演稍微往后挪了挪，陆崇一便看到了他湿漉漉的眼睛，和发红的鼻子，“我……一个人在家来着。我饿了，想……吃蛋糕来着，切开想。”
“嗯。”陆崇一他拨开了扫着景彦演睫毛的一缕头发点了点头，又嗯了一声。
“崇一，我大概太难过了。我很好，不是，我不太好。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没有那样想的，但是……我不知道怎么了。还好，傅骁齐在。就……很好，没有发生。”
景彦演勾住衣领口往下拉了拉，将头偏朝一边，脖子上的红线随着拉伸的脖子，往上跳了跳，他立即松开了手，衣领弹回去又将红线挡住了。
“我……没有……”
陆崇一一把将景彦演搂入怀中，下巴不停地摩挲着他的头发，“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我没有，我……”景彦演吸了吸鼻子，将陆崇一稍稍推开了些，双手抓着脚踝，曲着的膝盖朝下轻轻扇动着，“我才不想死呢。”他用力点点头，又仰起头看着陆崇一的眼睛，又道了一声，“才不想。”
陆崇一闭着眼寻到景彦演的唇吻了上去，又抵着景彦演的鼻尖，歇在了那儿，“我知道。我应该相信你的，我的景彦，才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我不想你走了。可是……高修明也需要你。”景彦演直起身来，扯了扯衣领，“穿着睡一点都不舒服。”
“把睡衣换了吧。”
“嗯。”景彦演从陆崇一的怀里退了出来，将身上的衣服脱了，接过陆崇一递过来的衣服。
陆崇一看着景彦演仔仔细细地扣着扣子的样子，又靠过去轻吻了他的额头，缩回来，带着笑看着他继续扣扣子，他歪头道，“这样舒服多了吧？我想着你或许也想自己待一待，就借着机会走了。”
“嗯，我明白。我没生气。”景彦演低头扣上了最后一颗扣子，按了按“舒服多了，舒服多了。”他抹了抹嘴，又道，“我不想了。没那么多时间想，嗯，我要好起来，好起来。谢谢你……”
“嗯。我们不想了，跳过去，我们也不回头看。”
“嗯。崇一，我饿了。”
“行，那我加个班。一起？”
“嗯。”
陆崇一从一边下了床，等到景彦演走到他身边，便牵着他的手一起下了楼。
冰箱里有洗好的菜，拿出来直接放到煮开的骨头汤里，一会儿就好了。
景彦演将两人的碗筷摆好，就立即替自己舀了一大碗，往嘴里塞了几口还滴滴答答流着汤汁的蔬菜，又立即夹了一大块排骨啃了起来。
陆崇一替他夹了几块在碗里凉着，便托腮看着他。
“你……不吃吗？”
“我不饿，你吃吧。”陆崇一将挡着的嘴露了出来，又道，“你既然不想，我们就先斩后奏？”
“嗯。好，说一声就行。”景彦演嘬了嘬手指，将骨头扔到了一边，又拿起了一块骨头啃了起来，“崇一，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儿。”他停下来，“我想去一趟大宿礁堡。”
“不是说不想了吗？”
“我想去一趟。嗯，去看看。以后再也不想了，实验品也好，失败了被抛弃也好。我都再也不想了。画一个句号。”景彦演顺手抽了一张纸擦了擦脸上的汤汁。
“嗯——，等几天好吗？你也需要休息，等裴誉出来我陪你去吧。”
景彦演朝着旁边看了一眼，“还要休息啊？算了，我回来再拿掉好了，反正也不碍事，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自己去就行，你不用什么都陪着我，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好吧。那手机保持通畅，随时和我联系？”
“嗯。”景彦演往下看了一眼，长长地嗯了一声，“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要相信我。你看我遇到那么多事，哪一次不是顺顺利利的。我这样的好运气，该去买个彩票，准儿中个大奖。给你留下一笔丰厚的遗产。”
陆崇一脸色一暗，“别乱说话。”又一想到，景彦又会开玩笑了，立即又笑了笑，“不过，在去之前你先要做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嗯——，那天晚上的事儿，还没完。你得帮我再扮演一次‘影子’。这一次要让非管理局的人看见，换个地方，别让他们看到你本人。”
“嗯，我明白。”景彦演拿着筷子伸过来戳了戳陆崇一的肩膀，“那我做完就去大宿礁堡？”
“啧。景彦演，给我衣服都弄脏了，明天给我洗了。”
“切。知、道、了。”景彦演擦了擦嘴，起身拍了拍手，又轻轻拍了拍肚子，“吃饱了。睡觉，睡觉。”说完，便收拾起了桌子。
“你去休息吧。我来就好。”
“不要！”
陆崇一走过去夺过景彦演手中的碗，重重地放在桌上，指着景彦演的鼻子道，“再叫！”
“不要！不要！不要！”
陆崇一双手夹住景彦演的脸颊，朝着他嘟起的嘴重重嘬了一口，“再叫！”
景彦演像拨浪鼓一样摇着脑袋，嘴里不停地喊着，“不要！不要！不要！哼！”
“哼！”
“哼！”
“哼！哼！”
“哼！哼！哼！”
蓝海市.两天后
【你猜我刚才做了什么】
【我不猜】
陆崇一盯着自己输入的这几个字，忍不住去想景彦演的模样，一定因自己打断了他的兴致，而歪着嘴骂骂咧咧。
【不猜，我也要说给你听。我拿着珀安的照片，看到模样四五十岁的人就给他们看。没准儿有人见过他，能得到些线索什么的】
【有收获】
【屁都没有】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