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玉站在原地,瞧见他这模样,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安心离去。
直到齐绍扬的身影总算消失在眼前,他才收回目光,打算转身离去。
可是方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心里有些忐忑,担心回去的路上再遇见那些看热闹的学生,幸而,一路走去,周围寂静空旷,再也没有旁人身影,也不见那位程少爷。
他才彻底安心下来,快步走出校门。
齐绍珩早就醒了,瞧见他回来,一张脸贴在车窗上,一双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立即兴奋地扒拉着车门挥手。
瞧见他这纯真的笑容,沈疏玉方才的郁结散去,笑着走了上去,弯腰坐进了车厢,刚坐稳,齐绍珩立即扑了上来,直接扎进他的怀里,依偎在他的胸口,用脸颊再次蹭了蹭沈疏玉的衣襟,说道:“小娘,我好想你啊。”
他年纪尚幼,每次都喜欢在他的胸口蹭来蹭去,沈疏玉只当他是孩子心性,心里柔软,没多想,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后脑,说了一句:“我们先回家,回去你还要去念书做功课。”
齐绍珩的笑容瞬间消失,哀嚎了一声,闷闷地说道:“怎么突然说这个啊……”说完,又耍赖似的,将整张脸彻底埋入沈疏玉的胸口,不再愿意抬头了。
沈疏玉无奈,却也任由他,还轻轻地揽住他的身体,让他靠着自己,像母亲纵容顽皮的孩子一般。
不久之后,他们又回到了齐府。
沈疏玉牵着齐绍珩下车,却远远地就瞧见了赵绪宁站在门口等候,他身姿挺拔端正,一双眼睛藏匿在镜片之下,可沈疏玉知道,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眸在轻柔地看着自己。
他的手指情不自禁收拢。
他知晓赵绪宁始终有无数话想说,也知晓他次次都想要找机会与自己独处,而自己一直都刻意躲避,不肯直面,也不愿牵扯他入局、怕他也深受牵连。
可此刻,他觉得应该和赵绪宁说清楚。
不该让他再这般徒劳等待了,也不该让他为自己牵扯这么多。
这几日齐老爷忙碌,要是过几日齐老爷回来,发现赵绪宁对他有着别样的心思,也不知要怎么对付赵绪宁。
所以他便牵着齐绍珩走上前去,没有躲闪,直视着他,两人目光相对,明明没有其他话语,也没有其余交流,可这一刻,似有千言万语交融。
赵绪宁竟已然看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颔首。
随即他上前一步,非常自然地抬手,接过沈疏玉手中牵着的齐绍珩。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这位教书先生把齐绍珩接过来而已,可沈疏玉心底忽然慌乱了一下,他担心,他们这无声的对视终究会被人察觉,便微微垂落了眼眸,长睫不易察觉地轻颤。
他想着,这些时日齐老爷久不归府,府中的大小事务,皆是经由齐绍明代为转达定夺。
这是难得的机会,他恰好可以借此机会将所有的事情与赵绪宁说得明白。
他不敢多说半句闲话,也不敢透露半分情绪,只是打算选书房这处地界相见。
一来赵绪宁身为府中的塾师,入书房寻书,合情合理,不会惹人猜忌;二来书房相对密闭,隔绝其他耳目是更安全的地方。
他也不知赵绪宁能否读懂自己方才的眼神暗示,也不知对方何时会寻机会寻来。
收回纷乱的思绪,沈疏玉踏入了书房,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古册,便摊开细读。
向来喜欢读书的他,只有在这时,才能够寻得片刻的轻松。于他来说,彻底沉入书中,时光流转,他都不曾在意,不知过了多久。
他突然抬起眼眸,像是察觉到什么,便恰好看见了那道踏阶而入的身影。
赵绪宁走入屋内,神色平静,看不出端倪。
沈疏玉不动声色对身边的丫鬟说道:“茶水凉了,去重新沏一壶过来。”
丫鬟看了他一眼,随即恭顺地垂眸,应声退了出去。
今日跟随在他身后的只有一名丫鬟,一个小厮。那丫鬟极易支开,门外的小厮,没有传话也不会擅自入内,转瞬间,整座书房便只剩下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