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绍扬看着里面的场景,竟然恍惚觉得,真像是他们一家三口,心头骤然一片滚烫,可又念及沈疏玉此刻的身份,只能强行压下心里的情愫,指尖攥了攥,心中还是有着几分浓烈的不甘心。
他知道,依照现在他们的身份,沈疏玉是他的小娘,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人。
他什么也做不了,也改变不了……他又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眉眼间多了几分郁色,却也没再多说,沉默着也上了车。
不久后,车缓缓启程。
沈疏玉几乎熬了一整夜,本就疲惫不堪,身边的齐绍珩虽一直在说话,但他声音并不尖锐,也不吵闹,细细碎碎的,更像是某种白噪音,愈发催得他昏昏欲睡。
起初,他还强撑着精神,认真地听着对方说话的声音,时不时会回应两句,可渐渐地,困意袭来,猝然之间,还是抵挡不住困倦,就靠在车座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睡去。
齐绍珩没再听见沈疏玉的应答声,转眸看去,才发现沈疏玉已经睡着了,金色的晨光从外面透入,温柔地覆在他的身上,天光勾勒出他柔和清隽的侧脸,白皙如玉的面容愈发恬静温润。
齐绍珩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不再说话,依偎上去,又将脸埋在沈疏玉的衣料中,蹭了蹭,便安安静静地不动了。
车里彻底寂静,齐绍扬转头一看,发现两个人已经依偎着一同睡去了。
沈疏玉垂着头,齐绍珩埋首在他身上。
齐绍扬呆呆地看着,半晌回不过神。
沈疏玉虽实在困倦,却在车停在崇贤大学门口时,便自然转醒了。
倒是他身边的齐绍珩睡得安稳,也不知是不是起的太早,还是待在他的身边过分安心,竟一路熟睡未醒。
沈疏玉小心地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生怕将人给弄醒了,随后抬眸,对上了前座齐绍扬的目光,便也微微扬唇,温柔地笑了一下。
沈疏玉和齐绍扬从车上下来,留下齐绍珩还在车内安睡。
此刻并不是新生开学的时日,齐绍扬是以养病为由请假,今天返校也正好到了上课的时间,校内的大半学生都已经去上课了,偌大的校门口便很是空旷冷清。
沈疏玉原本打算将齐绍扬送到门口就道别,却察觉到齐绍扬满眼的不舍和眷恋。
他知道,这一别,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见面,心里骤然一软,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齐绍扬便轻声恳请:“小娘,可否送我到教室门口?”
沈疏玉点了点头,与他一同往里面走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此地。崇贤大学乃是城中顶尖私立学府,入校子弟多是名门世家、富贵人家少爷小姐,大半人只是为了镀金求学、混取文凭。
可没想到,这校内装潢很是雅致清正,也不是想象中的奢靡浮华,反而处处透着几分书香气韵。
青瓦长廊,雕栏素雅,庭前还伫立着一尊庄严肃穆的孔子石像。廊墙之上,还挂着历代名师画像与治学名言,当真有百年学府的意思。
齐绍扬看出他眼底的好奇与兴致,便刻意放慢脚步,为他介绍学校里的东西。
沈疏玉听得认真,也没察觉到,对方这般细细讲解,其实是想要再和他多待一会儿。
两人一前一后,一叙一停,都分外认真,便未留意到前方走廊拐角。
沈疏玉走在里侧,转过拐角的瞬间,避让不及,竟然直直撞了上去,扑进了一道高大的身躯里,他站不稳,下意识要向后踉跄,那人却直接伸出手,扣住他的脊背,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几分。
不等他回过神,身旁的齐绍扬便冷下脸色,说道:“程少爷,你怎么在这?”
这一声入耳,沈疏玉一愣。
程少爷。
他瞬间想起那个在婚宴当日,出言轻佻的的人,也想起那日楼下的一瞥,想起那双满是算计与戏谑的眼睛。
当时齐绍霖再三向他保证,从未泄露过二人私会的秘密,彼时他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才让齐老爷察觉,那时瞧见那双眼睛,他便怀疑走漏风声的就是那位程少爷。
此时,他缓缓抬头,撞入对方的眼睛。
他眉眼张扬,唇角噙着一抹笑意,不同于齐绍霖的乖张肆意,他眼尾狭长,携着几分若有似无的邪佞,一看便知绝非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