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觅青刚收拾妥当,屋内陈设简单,素净整洁,与他方才一路表现出的散漫略有不同,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望着林安澜竹舍的方向,眼底玩味未散,却多了几分认真。
他并非故意招惹,只是初见这位师傅座下唯一的女弟子,清冷沉稳,却又藏着几分不肯服输的小脾气,看着冷淡,话却利落有骨,半点亏都不肯吃,倒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一路之上,她瞪他、抿唇、不语、暗刺,每一个细微神情,都落在他眼底,明明生气,却懂得在师傅面前收敛,明明不满,却只守着分寸表达,不吵不闹,却格外鲜明。
“沉稳带刺,倒是有意思。”他低声轻笑一声,声音清润,散在夜风里,“两月同修,想来不会无趣。”
他收回目光,走到屋中,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渐渐归于平和,只眼底那点少年意气与隐隐的较劲,并未散去。
他并非来此争高低,只是奉命暂居修学,可遇上这样一个看似好惹、实则半点不让的师妹,难免想多试探几分,看看她究竟是外强中干,还是真有那般沉稳风骨。
一夜无话,月色清浅,竹影安然。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林间沾着微凉的露水。
林安澜缓慢起身,眼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想赖床,但想到现在师傅不只教她一个,只好闭着眼快速起身,洗漱完毕,她的眼才睁开。整理好衣袂,将桃夭剑稳稳系在腰间,并把师傅亲手做的剑穗系在剑上。推门而出。晨风吹来,带着草木清香,她深吸一口气,一夜沉淀的心绪彻底归位,眉眼间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淡然,只眼尾微微上挑,藏着几分清灵韧劲。
她步履稳而轻,踏过沾露的青石小径,朝着明清居正堂行去。
未至门前,便已看见一道挺拔身影立在竹下。
竹觅青早已经到了,一身素色锦袍,依旧是绣着金线的竹子。身姿如松,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雅谦和的模样,只是眼底微微含笑,看见她走来,目光轻轻落下,不张扬,不逼仄,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戏谑玩味。
林安澜目不斜视,只当没看见,径直从他身侧走过,步调平稳,语气淡得像山间晨雾,不冷不热,却自带距离:“师兄倒是早。”
“师妹不也一样。”竹觅青跟上半步,却保持着合适分寸,声音清润,笑意浅浅,“看来师妹对修剑一事,倒是格外上心。”
“分内之事,自然上心。”林安澜淡淡应声,脚步未停,“不像师兄,还有闲心四处观望。”
“我只是在等某些迟到的人。”他语气散漫,“总不好让师妹一个人入内,失了同门礼数。”
“我哪迟到了,不过晚了一小会而以。”她脚步一顿,微微侧首,眸色清浅,却带着几分灵动,不外露,不张扬,却字字分明,“我守我的礼数,师兄不必特意顾及。各自入内,便是最好。”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径直上前,轻扣门扉。
竹觅青望着她挺直的背影,却不说话,只安静跟在她身后半步之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门内传来朱明清清淡的声音:“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入内,躬身行礼,步调齐整,无半分喧闹,只是起身之时,目光再次轻轻一触。立马一个翻白眼,一个别开眼。
晨雾漫过明清居的竹门,新一日的同修,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