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昆仑也有与夜鸦一模一样的派头与特性,皆是认准了某样东西,以满腔的韧劲与顽固缠人,以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坚定信念,不得到就决不罢休。
明面上风平浪静,可私底下手忙脚乱的两人,正被小昆仑这厢弄得措手不及之时,又听他倏然转而道:“我现在的脸还有红吗?”他眼神直勾勾盯住郭玉,复重申一遍,“脸还有红吗?”
趁此空当儿,子路小心地含胸收腹,沉肩垂肘,身体僵硬地调转到郭玉背后一侧。
郭玉直接“哇”了一声,道:“小昆仑,你的脸不仅还有红,而且很红,非常红,还红到了脖子根——”
这话可把小昆仑唬的,又见郭玉伸手戳着一个方向,“还有,那个角隅的案台之上不就摆有一面铜镜么?”
小昆仑闻罢,如获大赦了一般,迅速朝郭玉所指的方向奔步过去。
小昆仑甫一转身,子路刚挺直的肩背一刹地又塌了下去,无论他身体如何晃动,都不能动摇那个黑家伙啄啮的决心!果真是好样的!
“郭玉——”子路低喝了一声,声音九转十八弯似的,拐拐绕绕,曲曲折折,说尽平生意。
“咋了,咋了?”郭玉凑过脑袋,目光落进了子路的胸口里,整个人便吃了一吓,“这么色?这种乌鸦莫不是又有龙阳之好吧?”
“你就别说风凉话了······”
两人还没折腾完,忽又闻那一端的小昆仑怒喝着道:“你们竟然诓我!我的脸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郭玉赶紧儿把子路挡住,两人后撤了三步,接着郭玉拿眼半乜小昆仑几眼,“谁敢诳你啊?再说了你此刻为自己脸红的事纠结来纠结去,压根儿就不是个爷们,是个大姑娘,扭扭捏捏不像个样。”
“还敢乱说!”
见小昆仑迈出一个左弓步,身体运势蓄劲,陡然发出一掌的情势,周遭观戏的弟兄们慌慌急急地上前来,把子路、郭玉团团围拢住,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来干什么?”郭玉对着弟兄们使了使眼色,“快去人质那边儿,如果他们有个万一,我们怎么交代?”
弟兄们会过了意,身体却纷纷岿然不动,其中一人道:“大哥,你自己如果有个万一,怎么向我们交代?”此话一出,便引来其余人的一片附议之声。
另且,因有了弟兄们的层层遮掩,子路终归找寻到了一丝可以喘息之机——嘶,臭家伙,你还啄?你还咬?还敢咬!看我不把你宰了!
小昆仑睹此情此况,面色水平如镜,心中波澜不惊,但潜意识之中,却恨恨地咬牙切齿。不知不觉之中,他自个儿就被那两厢怠误了这么长的时间!如今,外有官兵围剿,内有逆徒骚动,加之淮巳久未有音讯,暗鸦踪迹杳然,他家主人的仇,不知要延误至何时方才能一报,痛耻,不知何时方才能一雪?
思及此,他面色含怒,将掌指之势蓄得愈发凌厉,几欲朝眼前的几个人扑杀而去!
“慢着慢着!”
郭玉冲到人群的最前端,直面小昆仑,“你家主人不是要寻暗鸦的仇么?我知道暗鸦的下落,你就尽管问我好了,我必定言无不尽,知无不言。”
势如飞隼仰冲一般的杀招,随着这一句话戛然于半途之中刹住,小昆仑的手掌就刚巧止于郭玉的胸前一尺处。
郭玉是成竹在胸的神色,说这句话,对小昆仑而言是求之不得,但对大伙儿而言倒是有些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意味了。此下,子路也不管臭家伙在胸口上搞什么名堂,整个人一把剥开人肉围罩,麻溜地挤至郭玉这厮的身旁,将他的肩膀往自己的方向一扳一拗,微诧地道:“喂,假戏不要真做,适可而止即可。”
“明白明白。”
小昆仑收住了攻势,掌力仍酝酿在掌中,如果郭玉有半句虚言诳语,他就一掌赏过去。届时,谅郭玉是金刚之躯,也会扛不住!更何况他现今深受重创,势必连小昆仑的基本一招也扛受不住。俎上鱼肉,只有凭人宰割的命运。
另一端,子路与郭玉商酌好了,郭玉遂回旋过身,对着小昆仑道:“你要什么,现在就赶快问吧!”
“暗鸦之人——也就是拾柒,她和夜猫现今在何处?”
“你说拾柒?”郭玉悄悄地与子路对了对眼神,“你说的拾柒是不是就是夜猫的那个小影卫?”
“对,没错!”小昆仑的眼神猝尔犀利起来,气势咄咄逼人,他一面诘问着,一面一步步地朝郭玉的方向踱步而去。
郭玉被迫退后至子路身前,“拾柒她啊,她在······”
“她到底哪儿?速速招来!”
见郭玉与子路竟有规避之意,话语词句很不老实,压根儿弗如小昆仑预料中的理想,他遂微微侧首,含胸收肋,打臂抬腿,捉腕抬肘,双掌成贯耳冲击之势,对着近旁的一件器物抬掌扫了过去!
只闻“啪”地一记脆响,声如断玉碎石,那件器物悉身转瞬之间化为粉碎。
“别糊弄过去,我再次问你们一遍,拾柒与夜猫到底在那儿?!”
子路与郭玉彼此对视一眼,身体慢慢地后撤,作格挡之态,周遭的弟兄们见状纷纷围拢上来。
“啊呃,呃,拾柒呀,她就在——”子路按捺住胸口的异常,仪态作思量状,“拾柒她就在——”
“他们到底在哪!?”
小昆仑又缠腕冲拳,对着一件器物——那一隅,烛灯打上来的光烘托着描有碎石细竹的瓷瓶——直摆勾击,侧踹下砸!
子路直愣愣地扫了那件粉碎的器物,替之默哀了足足三秒,紧接着,对着小昆仑道:“拾柒啊,她就跟夜猫在一块儿,夜猫在那儿,她就在那儿。”
“废话!”小昆仑作怒,暴喝一声:“他们目下两人在哪里儿!”
郭玉望了子路一眼,越俎代庖地道:“他们现在应该跟金不换岛主在一块儿。”
“跟金不换岛主在一块儿?”小昆仑一边诘问,一边紧逼上前,翻掌扭转着光线,把他自个儿的影子射在墙面之上,宛若黑无常来索命,“他们为什么要跟她在一块儿,干些什么勾当!”
“他们,他们······”子路咬了咬牙,斟酌着用词道,“今日乃金不换三十七岁大寿,拾柒他们当然要来捧个人场,庆贺她的寿辰。”
“什么?寿辰?”小昆仑闻罢,不禁扬起一边的眉毛,喃喃道:“如果真是这般,那么淮巳他指不定已被——”说至此,他目露凶光,面上浮起一线阴翳之影,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趋势,“他们为何要庆贺金不换的寿辰?以何种身份?有何目的?快说!”
郭玉侧身挡于子路身后,作老实交代状,反驳道:“他们能侨扮成什么身份,而且到底有什么目的,你们不都已经知道了嘛,这种没营养的问题何必再三询问,明知故问呢!”
“休得放肆!”小昆仑万分不悦地低喝道,紧接着一掌倏发,指力弹砍,上架削劈,一把擒住了一个弟兄的颈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