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万兽之王······
子路闻罢,差点咳血。
这种不入流的词,他也敢用。
不过,好在白鹤似是享受惯了,可能听不出什么端倪或诡异出来,或是心中晓得而对之不予计较,她面上没啥臧否之意,难道真的对“万兽之王”的这项尊称宽心的接受了?
但,种种溢美之词一吐到底,小银锁才有幸挺过一道道鬼门关。
正当子路摇摇脑袋,啼笑皆非间,船舱的另一端,冷不防一道墨影戛然自外端射落了过来,恍若离弦而发的一簇羽箭,却巧妙得毫无声息,雁过无痕般,且它正巧落在了子路的身前,敢情是算准了射程了一样。
子路正目瞧着这个黑影三两眼,它身上散放着一阵清咸的海水味,绒顺的羽翼舒齐地朝下贴于周身,两只圆溜溜的眼珠似沸石一般,有些烫了人的眼。
子路看清了这厢为何物,它即是一只夜鸦,它的一只爪上,好像缚了一卷东西。
实际上,方才也有一只夜鸦,惹了白髯客主仆俩的视线,目下,他们的注意力悉数放置于外端,碌于与援兵交涉,也许无暇顾及船舱内所发生的的动静。故此,这只夜鸦从另一端见隙寻空地窜了进来,不得不谓之胆大包天,可船舱外的人竟未曾注意到。
“郭玉。”问着了子路叫他,郭玉遂挪了挪身体,靠近过去。
子路背靠着他,袖中划出了一样东西,顺顺的划入掌心之中。接着,他把这样东西塞入了郭玉掌中。
郭玉的手掌将这样东西捏了捏,掂了掂,触了触,掌心在粗略摩挲而辨识出这个东西之后,他面有微诧地道:“你怎么又有这样东西?”
子路一边将夜鸦招了过来,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外端的动静,反问道:“我怎么会没有这样东西?”
郭玉不解地道:“我还以为你身上早都‘山穷水尽’了,没想到备有后着——话说,你整日整夜身上皆捎着这么多这种东西,不累吗?”
“你看看,小银锁这个臭小子满腹装着油墨,把白鹤捧吹了一整夜,他气都不换一下,都不嫌累,何况是我这种胸无点墨之人呢?”说至此处,子路特意伸了伸脖子,往小银锁的方向瞧了瞧——只闻这个臭小子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夸耀地道:“神仙姐姐,您真是恭州的活西施,出落得出精致尘,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还有,您真是口若悬河,风流倜傥,仪表堂堂,身材魁梧、虎背熊腰······”
“噗——”这后半句话还真是一出神转折!
不单是子路一人,连郭玉以及其他的弟兄们闻到了,也纷纷笑出了声,有的甚至笑岔了气,因双手反剪在背之故,无法做到捧腹或者前仰后合。
敢情小银锁八成是江郎才尽了,腹中油墨即将耗竭,就率性拿一些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词语滥竽充数的吧?
原本内容初听下去还无啥感觉,敢越听下去,越是不忍卒闻,连“口若悬河”这种词都“崭露头角”了,接下来的词儿还能有多少听的?
大伙儿的心里是在不敢去想象。但关键是,小银锁用一本正经的口吻,高亢铿锵的气魄,逐字逐词把话抑扬顿挫地演绎出来,如同一个算错了数,但仍坚持自个儿绝对正确一样的人,用正确的态度去做错误的事情,这种窘诡而又活络的场面,令船舱之内沉郁的氛围扫之一空。
小银锁,这个人压根儿就是出来惹人发笑的吧。
“簌簌簌——”
适时,那只夜鸦扑翅飞到了郭玉的脑袋上,彰显自我存在感似的嚎了几声!
“喂喂喂,小祖宗,你好吵啊!你别叫!”子路一把伸手,欲牢牢擒住它——夜鸦是个鸦精,身小鬼大,那个脑瓜子里可是聪明伶俐得很,怎会乖乖给他抓呢,它的小爪子在郭玉的脑袋上跺了跺脚,就挥翼溜到了另一个弟兄的脑袋上。子路扑了个空,身体刹车不住,歪歪地扑到了郭玉的身上。
郭玉的双目抽了抽:“嘶······”
子路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撞到了郭玉的伤口处,万分歉疚地道了声歉,就起身继续捉住那只夜鸦。
“快快快,捉住那只黑家伙!”
“怎么你不自个儿去抓?”郭玉揉了揉伤口,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道,“这个小麻烦是招惹过来的,你得负全责。”
“那他一直在嚎怎么办?”
“我是捕快,一向只捉人不捉除人以外的东西。”郭玉这厢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老大啊都这节骨眼上了,”子路用胳膊肘捅了捅他,“黑家伙再吵的话,吵到了白髯客他们,咱儿的麻烦就大了!”
“那怎么办?”
“你先叫人把舱门关上。”
于是乎,郭玉吩咐弟兄们去把船舱的舱门给先掩上,顺带把一切能通声出去的缝隙,都给堵住。
夜鸦四下翻飞,在舱内来回逡巡,发现无路可走,不知是受惊还是愤懑,它嚎叫得更撕心裂肺了!
子路往袖中看了看,他的钱镖数量已然不多,剩下得必须得珍惜着用,故此,这一次射镖,射中了是万事大吉,可喜可贺,射偏了,就是有惊无险,不足为患。
甫思及此,他错身退开几步,抬臂挥袖,一只钱镖暗暗蓄势于掌心之中,韬光养晦一般,及既夜鸦挥翼低旋回飞之际,他震腕出镖——
同时,那郭玉关上舱门、嘱托完一切之时,转身回头一看,撞见子路这番行径,吃了一惊,遽飞奔上前撞开了他。
原本路线无误的钱镖,当下即如迷途羔羊似的,偏离了预设轨迹,与夜鸦错身而开去,钱镖在半空之中先走了一个完美的弧线,继而一落千丈,像一个名落孙山的秀才,灰头土脸地铩羽摆逃。
不可不可谓之是“一波未平,一波另起”,子路面色确是一副有惊无险的样子,但可没有不足为训,他堪堪稳住了身心,又好气又好笑地对着那位罪魁祸首问道:“你撞我干什么?”
“我先问你,”郭玉后发制人,反问道,“你刚刚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