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巳正想开口,夜猫将拾柒掩在身后,煞有介事地道:“淮弟,可是你带那些官兵来的?你想争夺海上霸权,取代三哥的地位?”
“什么!”金不换吃了一吓,瞬时挑起刀刃扎在淮巳的胸前。
事态已然出乎淮巳的计划之外,他十万火急的悬崖勒马:“当家,不要听他乱讲!你知不知道,你的师弟——”
“不许动!”倏然,厅堂外头杀进来一个身着蓝衣的少年,蓝衣是蓝衣客的蓝衣,面容却是恭清镖局的子路。
子路各手执着两把斩刀,刀光咄咄的直逼众海盗。夜猫身后的拾柒骤而几个跳步翻到金不换面前,叉着腰对着淮巳嗤了一声:“想不到,淮掌事你竟还带着蓝衣帮的人来!”
金不换眉头皱起,盘问道:“什么是蓝衣帮?”
拾柒答道:“就是为宋廷卖命、专门杀江寇的组织!”
未等淮巳辩驳,堂上的子路扬声对着淮巳道:“淮老爷,您已经为恭州官府立了大功,快点回到这边来,我们来保护您!”
此时,淮巳不可不谓是百口莫辩:“当家!”金不换再也听不进他的话,目光闪过一丝狠厉,往他胸口上戳了一刀!
子路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神情:“金不换,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我们蓝衣帮已经包围这座岛!”
金不换怒喝:“你少诓我,你们恭州哪有这么多官兵!”
小银锁围了上去,朝她捶胸顿足道:“当家,那人说的不错!我看见整座岛站满了官兵和蓝衣客,有些站了站不住了,就站在了船上,站在了海里!”
“啪!”——
金不换猛地甩手掴了小银锁一嘴巴子:“这么夸张!?”小银锁被这一掌掴得踉踉跄跄,在一位江寇的帮扶之下,他才勉强站稳身体,声音是委屈的调调:“当家,我不夸张怕您不会相信。”
金不换双目阴鸷地挪向淮巳:“我没想到你这样待我!”
对金不换的话,淮巳已无话可说。他死死捂住胸口上的伤口,目下看来,除非叫来船上的那三人以助他,否则今日他真会葬身于此地,他走错了一步棋,便步步错,百步错,千步错!他剜了夜猫与拾柒一眼。
“金不换,你再不投降,我们就要放火炸船了!”
听了子路的一番威胁之语,小银锁火烧眉睫一般对金不换道:“当家,他们真会放火的!”说着,他直直对子路吼道:“炸船?喂喂,不要炸啊!”
与此同时,岸畔边上。
郭玉与另一个兄弟拿出备好的几串火药,点燃引线之后,将火药往几艘江寇船上巨力一抛一掷,接着折身扑入草垛之中——
寂夜之中,突地噪了一连阵山崩地裂般的炸响,阵势对此岛而言不得不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地之间,连顶上的月亮也要跟拆房一样,拆得四分五裂,伤痕累累。只见岛畔的边缘处,火光滔天,浓烟滚滚直插穹空,把岛上好些个山头染成了癞痢头。几个瞭望台的巡逻与守夜的海盗这下可乱了阵脚,百声齐作,大半个岛一霎地乱成一锅粥。郭玉被火光与飞石轰得浑身漆黑,身体震得飞出数尺之外,滚了数滚,一身泥泞,并且充斥着烽火的刺鼻烟气,但这些他都管不了了,迅疾对着兄弟们挥手道:“快上船!走!”——
轰炸之声似骏马奔腾,沿着岛中心的洞府驰骋而去!洞府的厅堂之内,先是一阵地晃山摇,轰声如风暴雨虐似的落下,覆满所有人。继而厅堂又堪堪稳住了形势,余音震地如鼓槌击锣之声,自极际彼端涌出颤动的波纹,凝成风沙,卷为火浪,整个空间的一物一石,一呼一吸,变得沉灼,四周有轰然转静谧,这层静谧又往无限远拓荡开。
小银锁“啊”了一声,就被震晕了过去,整个人倒地不起,似是不省人事。
金不换的面色给这么一出戏一掺和,怒红,悻青,愤紫,轮番上演,精彩纷呈,她人就差五体投地了!掌中刀几个回旋,猝然杀向淮巳——淮巳面如土色地道:“当家,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我就——”
“淮老爷!”子路将脑袋转向外头,挥了挥手道:“老爷要被金不换这个女人千刀万剐了,兄弟们,快上!保护老爷!”
当是时,外头冲进来一众蓝衣客,不由分说就与江寇们厮杀起来,厅堂之内霎时一派喊杀之声,连给淮巳说话的余地也没有,而他的身上骤而一痛,口中仅能发出模糊不清的浊音,他蓦地回首,竟是夜猫点了他的哑穴!
金不换见夜猫出手,抬掌阻拦道:“宋老弟,不劳你动手,让我来!”她说毕,疾出两刀,姿态甚是狂凛,刀势激烈扬起,狠厉澎湃兼有而至,淮巳无力可退,计穷力绌,眼看刀刃就要扎入自个儿的要害处,呼地三四个蓝衣客暴喝三声,自乱阵之中飞出身来,当起了人肉护盾,硬生生扛下金不换这两刀。
见着金不换与蓝衣客们相互搏斗,拾柒拉住夜猫的袖袂,对他道:“快走!否则就来不及了!”说毕,她眼前一瞬的漆黑晃过,倏觉身体寒冷无比。
夜猫感知到拾柒的话语异常,倏地去注意她的脸色,她面色此际逼近一片煞白,嘴唇青紫交加,他目中一道暗芒闪过,对她道:“你怎么回事?”说着,抓住她拉住自己袖袂的那只手,这样一触,触感十分冰凉。
拾柒仅觉自己有些困,眼前的光景、噪声时不时在淡去一重,自入了洞府之中,她便感到自己的呼吸缓慢了下来,眼睛有些看不清东西,动作也没那么敏捷了——奈何,对夜猫的问话,拾柒她自己选择了缄默,之前坑中的那些破事那些黑历史,此下决不可提起,在这节骨眼上,势要以大局为重!
于是她佯作一副全无大碍的模样,对夜猫宽心地道:“没事没事,在黑吃黑之前,你快走!”
这时,子路拨出乱阵重围,踹了倒地装晕的小银锁一脚,一把拖起他边跑,边朝着拾柒的方向狂打手势。
隔着重重互撕的人群,他没发现拾柒与她家大人的有何异常情况。夜猫见拾柒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心里有了一点定数,她定是又闯什么祸去了。
子路拖着小银锁已奔至指定好的洞口,见那主仆二人,还在磨磨唧唧,此真令人挠心抓肺,他抛掉小银锁,自个儿正要返回去,去明显碍了金不换的眼,她解决掉那三个蓝衣客,见有一个想逃跑,遂接连发出一刀,朝着子路袭去。
子路觉得自己再不逃,自个儿的身家性命必毁在刀下不可,急忙出了三镖闪挡,他每一成功力都汇聚一镖之上,但金不换的刀势却轻轻松松地将他的镖势悉数瓦解掉,子路额上沁出了汗,欲闪身避逃,可刀势胜于他三筹!
“砰——”一声,一记飞影似破空而出,顺势蹬掉了金不换的刀势,让她的刀锋拐了一个大转弯,斜斜冲入厮杀人群之中,七八个人误中刀罡,惨叫连声,血光疾溅,下一时就倒地而亡。
金不换被这飞影打了一愣,细看之下,见是一柄普普通通的箭簇,不足为奇。但当她向发箭者看去时,其正是她好客相待的宋老弟,宋寅!
“你不是宋寅!”金不换转悟过来,宋寅与他弟一样,均是常人,身上不沾一点武功,而眼前这个“宋寅”,他方才的那一箭,非同小可,竟然能扳回她的刀势,力道与速度极其精准,而内功深不可测,从他一登岛开始,她也没有察觉到他身上有丝毫内力的存在,倒是他身旁的那个跟从,她感到这个小伙子的功力尚可,就认为其是宋寅的侍卫,是以有武功之事不足以起疑。但“宋寅”,他把内力隐藏的太深,叫她毫无察觉。
夜猫听后,也没有继续掩饰,坦然的将面上的胡须去掉,顺带剥掉身上绸衫,露出一身夜行衣,缓沉道:“我一向就没说过我是宋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