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金不换三十七岁大寿,洞内一派和乐融融之景。
小银锁搬完酒桶与木箱之后,自栈房之中出来,顺便打探清了库房的具体方位,时下,他正想与夜猫他们会合,但屋中空无一人,料是他们早已行动了。经过几个洞道,几个咿呀喊累的运工见着他,热忱的挥手道:“小子,开饭了!”
“好好好,知道啦——”
一个拐角处,夜猫贴身隐入阴暗中,仅听得前方几个人的应答之声,洞边上灯烛的光将他的面庞照得晦暗不明。
小银锁正要行至拐角,忽然整个人被一只手拖入进去。
他见来者正是自己要寻找的夜猫,遂低声急道:“大人,我是小银锁!”
夜猫松开掌,道:“任务完成的如何。”
“我怎会辜负大人的期待呢!”小银锁遽汇报情势,“库房就在栈房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钥匙呐我也顺了一把。库房与一个洞下船道相连,这与地图上所绘的位置是一致的。要把所有香货运走,我觉得不大实际,只能根据实际情况,能运多少就运多少。”
“嗯,”夜猫对小银锁的任务做出总结,“表现尚可。”
“好咧,”小银锁做出一个“请”手势,“请大人跟我来,库房很近的。”
洞外,某处草垛之中。
子路一行人险险翻过丘山,对列五转六躲,七伏八避,借着暝色作大幌,溜身藏进一拨草垛里。
子路对着郭玉道:“你们先现在这儿等我,我去接应拾柒。”
去草垛的半丈开外处,有一座夜中如蛰伏一般的冷灰色石桥,桥下划过一艘小船,几个红头巾汉子时而探视四周,时而喝抢道:“留点就给我······”
“你他娘的不要老顾着喝酒,给老子守夜去!”
子路瞅着那只船划了去,趁守夜人的警惕放松之际,欲拨身来一个小跃进,但又见三个扛着朴刀的汉子打前方踱步而过,暗喝了一声“衰衰衰”,前进的动作蓦地收住,猫着身滚进一旁的草丛之中,往他处行进。
另一端,拾柒避过石桥与守夜船只,掀身掠过一块巨石,行过数步,蛰伏在一处草垛之中。待有三个守夜人打她眼前颤颤然晃去,呼吸紧了一紧,这些巡逻的路线踪迹不定,且此处地带太过招眼,必须换个地方行动。拾柒遂寻暇抵隙,翻身跨了几个虎步,随即扎入一片小灌林里。在灌林之中滚了几下,身体遇到了一处斜坡,便趁势而下。
双脚甫一贴地,她疾见前头半丈开外有一个巡逻的,恰巧背对着她——在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庶几要转身扫视之前,拾柒心中打了个突,考虑是藏起先还是放倒他呢,动作快了意识一步,整个人径自又倒撤了回去,隐入灌木之中。
石桥边上。
“哥俩好啊该谁喝——三星照啊该谁喝——四喜财呀给谁喝——五魁首啊该谁喝——”七八个汉子挨挨搡搡地围坐在草垛旁,牛饮着酒,划拳声交叠而起,“六六顺啊该谁喝——七个巧啊该谁喝——八仙寿啊该谁喝——呀哈哈哈哈,该你、该你啦······”
桥洞底下,水声潺潺声里,一艘一艘披了黑色篷帘的小舟,纷纷然蹑手蹑脚地自桥底下处滑向了水道。
小银锁前胸搂着一个大木箱子,后背负着一个大木箱子,悄悄地从一只小舟上划了出来。目下岛上的防御势力处于暂时松懈的状态,看守的江寇应是较平素要少一半,是以,从准备可用船只,抵运送香料时起,无须耗费多长时间。夜大人做内应,他做个外因,这个合作暂时是“万无一失”。
待那个巡逻的人走远之后,拾柒自灌木丛跃入一个草垛之中,身体翻了几转,刚一从草垛里立住身形、稳住下盘,讵料,身后几尺之外的一个草垛里蓦地跳出一个人来,喝道:“喂!口令!”
拾柒背对着那人,平稳呼吸,缓声说道:“口令我倒没有,不过——”她侧过身,“我有手令。”
那人前进几步:“什么手令?”
拾柒给他虚晃了两拳,障其双目,趁他分心之际,她右掌倏然发出,出手如电,疾劈那厢面门,掌势侧面直攻要害穴位。那人闪避不及,没顽抗几下就被拾柒给放倒了。拾柒把这人拖入草垛之中,临走前顺走了他身上那灰棕色的外衫,偷换在自己身上。
转目一端,子路在这一地带溜蹿了些时候,正欲朝一处前进,忽然身后一人喝住了他:“喂,站住!口令。”
子路挑挑眉,嘴角微微勾起。
身后那个人,仅见前方的黑衣人身体跟转梭似的,单脚往地一点,旋即扭过身来——
“老谭挑着一担炭去炭摊卖炭,老杜挑着一担蛋去蛋摊卖蛋。半道老杜招呼老谭聊起炭蛋,老谭耽搁了卖炭急得挑起了炭担,怎料炭担撞着了老杜的蛋担——”
问口令的那个人被黑衣人这一出戏,弄得一愣一怔。
“老杜破了一担蛋,是故老谭没卖成炭,老杜更是赔了蛋。两老起了火翘起粗布衫,拶指戳着彼此问候你阿囡。”
子路言毕,只身跺至那人身前,那人困惑着道:“你说的是什么劳什子玩意?”
“就是急口令嘛!”
说着,子路一掌抚住那人的刀身,趁虚而入,另一掌抓住他肩头,走了一出过肩劈。放倒这厢之后,子路一面将他拖进隐秘处,一面拆他衣物——一件
灰青布衫。须臾,他换好衣物,便朝石桥的方向溜去。
隔着一丈之远,他定睛望见桥畔上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胸口挂着一个大箱子,背上驮着又一个大箱子,正往水道里搬运些什么。这个船工的身影有点眼熟啊!子路自觉自己好像在哪个地方见过,可当下并未多想,先是矮身湮入草丛之中。
口令这种东西,我问你好过你问我。
小银锁把箱子运上船后,还没来得拭下额上一把汗,忽地右斜上方的草丛之中,钻出一个灰青色的人影,唬得他自个儿急急埋下脑袋。
草丛上那人道:“口令!”
小银锁的心脏怦怦直跳,他索性随口瞎编了一个:“恭喜发财,金宝拿来!”
草丛上,子路闻后,满意地挥了挥手道:“嗯,你可以走了。”原来口令是这般,即使听上去五分别扭、三分奇怪、两分弱智,但管他呢,这些海盗从来都是莽斗之辈,哪里会脑瓜子想事呢。
那头,小银锁吁下一口气,心间悬着大石终算着了地,不禁心下暗忖:一个人走起运来,怎样撞都撞得中啊!一思及此,他把上苍反复恳谢了百八十遍之后,急急地加快了运香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