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方才的那一辆马车,显得有些可疑。
光顾着御车而不看路的马车夫,焦虑恣肆的口吻,如此推之,那个车厢之中定是有些猫腻。
此外,他还感知到车厢里传了一个极为熟悉的气息——是那个她。
那个她,此时此刻正在此辆近乎失控的马车里干些什么?
——
“大胆刺客,你到底想怎么样?!”
只见这一辆宽敞得能容纳四五人的马车之内,拾柒执着泛着寒森之意的莫邪剑,剑尖牢牢架抵于宋寅的脖颈之间,一派威胁人的架势,守候在马车内另一端的蓝衣客同样持着刀,极是提防地死瞪着她。
“我没想怎么样,只是有人用高价遣我来杀死你家老爷,我照命办事而已。”拾柒微微一笑,如实照说地道。
一刻钟之前,她收到了夜猫的吩咐,说宋寅此时正在某一座名气煊赫的青楼里逍遥快活着,让她趁此去做一回刺杀行动。不过,这一次刺杀行动是个伪装,深意在于离间宋寅与淮巳二者之间的关系。鉴于拾柒尚未及笄,尚是个未成年人,而这个任务之中,处处潜伏着可怕的十八禁画面与场景,夜猫遂是改变了战略方针,让她等宋寅逍遥快活完之后,适才执行刺杀行动。
身为夜大人的影卫,拾柒头一回深深感知到他如此为她心理健康着想。
待她拿着路线图赶至这座情报中的青楼时,恰好碰到宋寅满面春风的自楼中出现,身后之处无数浓妆艳抹的侍妓执着丝帕为他挥别。
“寅哥哥,下次要再来光临哦!”
她们软媚媚、娇滴滴的话音如一串放了过量甘糖的冰糖葫芦,差点没把拾柒甜得倒牙:“嘶······”
待宋寅上了马车之后,她便速速开展了刺杀任务,这个过程非常顺利,几乎是顺利得出乎她的意料。她一举翻上了马车车厢之内,马车上的唯一一位蓝衣客虽是个尽忠护主的家伙,但一见了她使出的莫邪剑架在了宋寅的要害处,他那一股跋扈的攻势登时委顿了下去,仅剩下了一腔大嗓门以维护自身的气焰。
唉,蓝衣帮养得都尽是一些色厉内荏之徒。
当然,吐槽的重点不在这儿——
“喂我说,宋员外,你就如此耐不住寂寞嘛?三番五次就往青楼里跑,对得起你的亡妻吗?”
提及“亡妻”二字,宋寅原本混沌的思绪一下被捋顺了,试探性的问道:“你是那一夜以假桹桹身份潜入府内、并且故意烧了遗屋的——种拾柒?”
“哈哈,亏你还记得我,我是不是该感到非常荣幸?”
拾柒说着说着,遂是增重了扎抵在宋寅脖颈间的力道,车厢之内的气氛一霎地紧张起来。
因此,发生了街头上马车失控、蓝衣客喊话的那一幕。
当拾柒道出“受命于人”的话时,宋寅不怒反笑,拿一双侵略性的眼神望着她:“派你来杀我的人是谁?”
就知道他定会这么问,拾柒得意地挑了挑眉,反问道:“宋员外,假令我说出来的话,你会信吗?”
“说说看,我会酌情选择相信亦或是不相信。”
“你怎么如此搞笑?”拾柒一霎地敛回笑意,翻了一个白眼,蓄意换上了一副恶戾的语气,“都已是将死之人,还有选择的权利嘛?”
“将死之人?”一抹深意掠过的宋寅的眉心间,“为何你笃定你真的会杀死我?”
“因为遣我来了结你性命的人,恰恰是蓝衣帮与宋家口的最大掌权之人。”
宋寅面容上的神色僵窒于面上,接着他扫了近旁同样呆滞的蓝衣客一眼,恢复了以往云淡风轻的表情,嗤笑了一声,朝着他问道:“哎,我问你,宋家口的最大掌权人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蓝衣客额角渗下了些微冷汗,以刀刃直戳拾柒,来了一记怒喝:“猖狂分子,休得在这里胡言乱语,挑拨离间!”
此话一出,拾柒不由觉得好笑:“我都没指名道姓,什么就成了挑拨离间呢?”
气氛滞塞之时,车厢前端沸来了一记破空般的马嘶!
颠簸的马车不知为何刹住了行驶的趋势,车夫猛地的勒住了马匹,车厢因之被震得颤晃了一瞬,使得车厢内的人纷纷移了个位。
那位蓝衣客趁着局势生变直接挥刀朝着拾柒刺去!
拾柒将嘴抿成了一条线,手中劲力倏发,莫邪剑走了一个飘儿,势如掣电惊鸿一般于半空中飘挪了过去,不偏不倚削断了蓝衣客执刀的那一截手腕!
“哐当”一声,伴随着蓝衣客的迭声惨叫,那一柄朴刀随着一截断腕共同跌落在了车厢之外。
“啊,不好意思,手滑了呢。”拾柒收回了莫邪剑,没有理睬瘫倒在近处那一位半死不活的人,将视线重新放回宋寅身上:“宋员外,我认真起来其实很恐怖的哦。 ”
宋寅的呼吸就于此刻紊乱了起来。
拾柒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边牢牢挟住他,一边搴开了车帘,探视外端的情况。
马车刚巧行在了宋府的正门之前,淮巳率领着数十位整装待发的蓝衣客严守在马车的四遭,王二麻子见了车帘被一柄寒剑撩了起来,一张熟悉的面孔自车帘后呈现出来,仅一眼,他就率先喝道:“种拾柒!原来是你!”
拾柒有宋寅作为挡箭牌,所以做出了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怎么就不是我了呢?”她笑意盈盈的看了淮巳一眼,后者是一副堪比冬日肃杀的萧瑟峻容,充分展现出了对自家大哥遭害之后的悲愤之情。
“种拾柒,有什么事你就冲着淮某来,挟持宋大哥算什么本事!?”淮巳说着,冲着她前跨了一步。
“淮巳,几日之前是谁威胁着我们杀了宋员外的呢?”拾柒眯眼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现在又来充当宋员外的好贤弟,你这么会演戏——宋员外,你知道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