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话是出乎拾柒意料之外的事,他们这两人所言若是属实,如此一来,他们的立场与蓝衣帮是截然相悖的,其之所行完全是站在宋府的对立面上。可子路说过,他们两人以前是在宋府当多仆役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就来到恭清镖局做事了。既然都来自宋府,本是同根生,为何要与宋府作对呢?
“栓子、蒿子,你们两个这么做,”子路隐晦的看了他们一眼,接着嗓音跌得极为低沉,“是不是因为刘贞夫人的关系?”
这一声雪夜之中的惊堂木,倏地拍乱了两人脸上的神态,平衡的局面正在无声碎裂,“刘贞”二字俨似一道死守的禁忌,随着子路所言而坠下了隐邃之纱,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之中。
拾柒也被子路的话吃了一吓:“你知道刘贞?那你是不是知道宋府之内刘贞的遗屋成了一处禁地?”
“夫人还活的好好的呢,怎么她的屋院就成遗屋了呢!”蒿子插了一嘴,可话音刚落,他的后脑勺就挨了栓子一巴掌:“臭小子,你没长脑是不是?谁叫你说出来的!”
子路淡淡地摇了摇首,对于两人行窃之举的真正目的,看来他是把握的八九不离十了。
拾柒先是听了蒿子的话,心下惊起了不小的波澜,原本传闻之中已然被打上死亡印记的人,现下以活的形式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出现了——这突如其来的讯息令她的脑转圜不过来,只好转目看着子路,却见他一副了然的神色,她遂疑道:“你知道刘贞?”
“她是一位美妇人,我如何不认识?”子路微微一笑,“何况我和子衿都亲眼见过她。”
“刘贞还活着?”拾柒求证道。
可她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窗沿之上传了一声软糯绵绵的喵叫,在场的四个人下意识循声探去,只见一只黑猫款卧于窗纱背后,窗纱一翕一动着,它如少女般娉娉婷婷的姿影遂映现在窗纱上,两道饱满多汁的碧光自纱后漂浮而来,扫射众人,接着在拾柒身上停驻不移。
拾柒心下大惊,这个时辰了,黑丫突兀地出现在她的屋中窗上的征兆,好像预警着某只猫的心情不太妙啊······
“是谁家的猫在嗷嗷叫呀?”子路睨了拾柒一眼。
说时迟那时快,栓子迅疾的反应过来,一手扯住了蒿子的手,提脚猛地朝着拾柒膝盖下方的地机穴攻去,这一脚正面踢出,毫无花巧,正如他御刀的技巧一样寻常,速度不快,提招藏有破绽与纰漏。
拾柒未料栓子会使阴招的,虽能摸索出他提招的破绽所在,但若是要做出正面的反攻拆招之术,已是来不及了,是以只好做出了防御的招数,侧身斜避而过!
就在她避过提招的一刹那,栓子、蒿子两人顽力冲裂了她和子路的包圈,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外奔逃而走。
拾柒没有追上去,将侧歪的身体掰正了回来,睨了子路一眼道:“在他们袭击我的时候,你明显没有出招。”
“不错,我是故意的,”子路爽快地承认道,“我就是要放他们逃走。”
“你为什么要故意这样做?!”拾柒将下巴颏怒扬了起来,作势提剑削他!
“你看看你身后,那一只猫跑到你脚后了!”
拾柒心间打了个突,不敢再造次,是以忙往脚后看去——半个猫影都无!她视线上移过去,见黑丫明明还乖乖地待在窗沿之上,心下就了悟:子路这厢在诓她!
转身怒望时,他的人影早溜至了门外,“拾柒小兄弟,这时间真不早了,你也拿回了地图,现在你没什么麻烦了,就洗洗睡吧。刘贞那些事,你明天到镖局找我吧,我会跟你说的,条件是要你一个人来,叶斐兄不能来。至于栓子与蒿子,我会让他们给你一个交代,你放心!”
拾柒不耐烦的挥挥手,让他快滚。
结果,子路用一个意味深深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道:“拾柒小兄弟,哦不,现在不该叫你小兄弟了,该换一个称呼了。”
“你到底还想表达什么?”拾柒耐心快磨尽了。
“我的意思很简单,咳咳咳,就是你胸口的衣襟系的不牢固,有一小半歪了。”碍于什么因素,子路主动撇过了脸,视线朝外放着。
在不明显的烛光照射之下,他的面颊之上竟有不甚显明的红晕,如一只黑虾放入了油锅里以文火烹了几下,随着温度走高而慢慢显露出的一抹虾红之色。
拾柒看见了他的话不对头,他的脸红更不对头,往自己的胸前瞅了瞅:哦,好吧,襟带确实是没有系稳,锁骨下方的一些地方显露了出来。如果是襟带系的不稳的话,那么她之前挥剑的动作如此剧烈,岂不是早已把襟带给震落了?她对此还没有察觉,如果其他人察觉的话,应该懂得“非礼勿视”之道。
想想栓子与蒿子的脸色都没出现什么异常,唯有子路。所以,襟带应该方才震落的,这个细节也仅有子路一人看见了。嗯,照常理,他一定是发现了自己真实性别,自己隐瞒了他那么久,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她是该好好坦白、承认了。
拾柒淡定地将衣服理好,穿戴整齐,之后随性地问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子路懂得她在问什么,因此,他面颊上的红晕萦之不褪。
拾柒没看见他的反应,行至窗前,一边见黑丫抱了下来,一边道: “你应该没看到多少吧?”
“不,恰恰相反我都看见了,”子路给出了神回复,“而且该看的都看了,不该看的我也看了。”
拾柒:“······”
巧的是,当子路说此话时,她正好看见了夜猫的身影出现在了他身后。
无可置疑,他全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