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儿!”院墙突地之上翻入一个壮硕的身影,当他堪堪落地之时,却见两个正在遁逃远去的身影。
人影奔逃于夜色之下,令黑夜显得特别漫长,仿佛流不尽似的。
拾柒跟着夜猫跑路,人没跑几步,就见前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按照此人的身影来辩,其正是小昆仑。
拾柒捶胸顿足了一气,遽转过了身来,倒是察觉他们来时的路给白髯客的体积给严丝合缝地塞住了。
“大人,我们俩这下是不是插翅难飞了啊?”她欲哭无泪地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夜越往深处走,夜猫越显得寡言,他的气息也越发凛冽与隽峻,让拾柒一惕,觉得他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致,也就闭口不言了。此下的时刻,他的肢体动作转圜成了他的另一种语言,他的寡默是他对世界的回声,他的眼神是一枝箭,让被看得人有种一箭穿心之感。
是以,当他难得回应拾柒的时候,拾柒把他这句话在腹中反复的解剖:船到桥头自然直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船滑到了桥头,桥头就自动直了?
她是不是念书念的得少了,竟一时不太懂这种煞是玄乎的话论,同理,她也搞不明白夜猫出了此言,是要表达什么本质意思?是他对目前这种被夹击的险况早有预料?还是想出了应对之策?
“种拾柒!快给老夫纳命来!”
只听白髯客说毕,一对白眉突扬,双目之中凶光陡射,一腔的白髯顺着这一喝震得如白色火,在下颔处燃烧了起来。
拾柒给白髯客亲口点名了,只好硬着头皮出来迎战。她在历经了宋府诸多事端之后,加之方才的奔逃,体力已经有些不济,现在若是直接迎战,胜算可是微乎其微,如果带上莫邪剑就好了,它说不定还能助她临战之时增添上几分骁勇。
“白髯客,你这是趁人之威!”拾柒欲为自己辨辨理,可是白髯客直接抬掌招呼了上来,她也被迫得迎战。
“退后。”在白髯客距离拾柒只有三尺之隔时,她忽地听到脑袋上响了夜猫的声音,他掣住她的一条胳膊,将她推后。
“大人······”
那端的白髯客见到夜猫替拾柒迎战,不由得仰天长笑一声,笑毕,他看了一眼夜猫。
怎奈夜猫本人的脸色与黑夜一样面无表情,仅对着白髯客斜侧着身体,半抬起手臂,藐蔑一般的勾了勾手指。他根本没有正眼看白髯客,用肢体语言表达出了一种微妙的语言。当然,在不同的人眼中,这一系列的肢体语言就有多重版本的解释了。
白髯客禁不住他这个象征着羞辱般的举止,连连暴喝三声,如一头被仇恨长期喂养的白毛怒熊,朝着一只不体恤自己的黑猫撕咬扑去!
这场面,要多煎熬有多煎熬。
拾柒思及自己的身后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拦住他们之后,都没发过声,忒奇怪了,于是乎,她转过身去看了看这位被似是遗忘在历史深处的小伙伴。
“你别过来。”小昆仑的身体没有动,但语气却煞为愤愤切齿。
“哦,我明白了!”拾柒打量着他的面部表情和身体姿态,了悟地道,“你的内功是不是还处于被封的状态?而且身体也被点了定穴,为何白髯客没有帮你解呢?”小昆仑见拾柒探手上来,面自动的憋红了:“你要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亏你还知道这个道理,”拾柒抽回手,“那是谁之前总是袭击我来着?如果真是授受不亲的话,那么你可是赏了我不少指力呢。”
小昆仑自知理亏,如实交代地道:“那是我首度与你过招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女的,下手就重了些。第二次我要袭击你,是佯袭,虚张声势而已,再说了,你也没有被我伤到分毫。”
“别解释这么多,横竖你的主人太固执了也太古板了,我们现在本该完成任务之后高枕无忧才是,就是因为你的主人,还有你,扰了我们的黄金睡眠时刻!浪费他人的时间是谋财害命!你懂不懂?”拾柒说着,双目闪烁出一种森绿森绿的光,双手伸向了小昆仑,蓄意掐着嗓子地道:“接下来,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你要做什么——”
那一头,白髯客正与夜猫过招,双方正呈难解难分之势,忽地听了这一句,白髯客心头大凛,这个声音是小昆仑传出来的。
但他丝毫没有分心,料知此为声东击西之轨迹,是以压根不让夜猫钻空子,掌势也愈发凌厉与残虐!
将小昆仑架住了的拾柒见状,不由得一怔神,觉得自己失策了。
“哼,刁蛮小徒,吃老夫一掌!”
殊不知,下一瞬,白髯客有意错开夜猫,抬掌照定拾柒身上要害处疾发而来!这一次,他的掌势令周遭的荫木摇摆得极其剧烈,纷纷倾扶着腰,树叶带起的响亮风声,大半叶子都甩脱枝梢。拾柒瞳孔一缩,饶是她要闪退至一旁,可见势已晚。
她骤缩的瞳孔之中,就在白髯客那一只大掌劈开了缁夜席卷的风,一径朝着她无限旷放之时,一道黑色的身影覆盖住了她的视野。
当她与黑色身影的主人那一双既黑且邃的狭眸对视时,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懦弱、如此累赘、如此惊悸过。
她的一些情绪恍若细小的支流一般,迎着与他对视的视线单向轨道,那些情绪就汇入了他的眼——那一双与大泽一样的幽瀚,一样的淼浩,一样的不可测的眼。
这双眼的主人,替她挡下了(于她而言是)致命的一掌。
当他以背部承接了白髯客那气势凶悍的一掌时,她那头顶上的白月光也随之撼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