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秉着“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之念,拾柒能不跟鸟笼硬碰硬,就绝不硬碰硬。汲取了上一回被饕餮轻薄的教训,这一回为免捅出什么幺蛾子,拾柒见着磬山对她发招,登即往脚底下揩了油,溜之大吉了。
她成功引出了磬山,还揭却了她的一层皮囊,现在她该怎么做呢?应该要回书房去找夜猫!她的踪迹被磬山知晓,已然暴露了,如此这座府邸绝非久留之境,得赶紧撤退才是!不过,这一段时间这么拖延过去了,也不知夜猫到底有没有把地图找到呢?
正思忖间,她无意地与一众正在巡逻的侍卫迎面撞上,那侍卫见一个身着夜行衣的少年抱着一只黑猫,表情焦虑而行踪鬼祟,觉其并非善类,当下操刀直指其面门,大喝一声:“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冯府!”
拾柒双脚赶忙地走了一出悬崖勒马,那侍卫铁亮如铙钹的嗓门,一下惊得周遭所有的院落陆续燃起了烛灯。正巧她正处于一间寝屋的门口,那一间寝屋里的门被拉开了一扇,一个满面怒容的侍婢走了出来,她先是道:“发生什么事情了?能不能小声一些,吵得主子都不能安睡了······”
当侍婢的视线与拾柒相撞之际,她的怒容迅疾地僵窒住了,刚要亮开嗓门尖声叫嚷,哪知甫一张开嘴遽被一只手给紧紧住,紧踵而至的是她的喉间倏然一凉!
侍婢的目光哆哆嗦嗦地往下移,只见一柄冷剑直直横低住她的颈部之前,剑身恍若削铁如泥似的,一根发丝与刃端相触,便被削了成两段。
拾柒的动作极为灵敏,虽是此次为她平生第一回要挟人,但姿势还算有板有眼。当寝屋的门一打开,那个侍婢出现之时,她遽绕至她的身后,抽剑出鞘,作要挟之势。此刻,透过剑身之反照,她能隐隐约约看见那个侍婢吓得苍白惨淡的面容。
“无耻贼人!你想做什么!”侍卫们纷纷拔刀,空气里顿时撞入嘈嘈切切的刀刃之音,刀光煞是森寒,侍卫们的神情亦与这一片刀光一样森冷。
拾柒的左手执住侍婢颤抖的肩部,一边往挟人慢慢后退入屋,一边对着侍卫喝道:“你们若敢前进一步,我就削断她的脑袋。”
“你敢!”
“不信?”拾柒笑。
侍婢蓦觉喉间凉意愈深,抵力骤紧,冰冷的剑身如一条绳索勒得她庶几快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想挣扎几许,刚一伸手触及喉间,却摸到了一指冷凉的液体。
适时,耳边传来拾柒的好心劝告:“你摸得是你的血,别看了,免得吓晕自己。”
侍婢闻后大惊,忙把手抵至眼前一望,一指头的血,而她的喉间竟也未感觉到丝毫明显的痛意,即便是无痛,她的胆子也被那淋淋的血给劝退了,连叫也没叫,整个人兀自昏了过去。
“老天,你还真给吓昏了!”侍婢这个挡刀靶子失了效,拾柒松开了她,而那门外的侍卫们见状,正欲挥刀闯入,她眼疾手快地把门给锁上了。
思及屋中还有一个人在,那便是侍婢口中的主子,冯邢时的一位妾室。拾柒心中不敢有丝毫懈怠,转过身去望了那妾室一眼——不知何时,黑丫不安分地跃至那妾室的床榻之上,四处溜达,还朝妾室恶作剧一般“喵呜喵呜”了几声,妾室惊惧万状地瞅了黑丫好几眼,登时双眼朝上一翻,整个人昏迷过去。
拾柒:“······”呃,黑丫真有这么可怕吗?
这果真是对猫毛过敏的冯夫人带来的后遗症,府中人不敢养猫,甚或是不敢见猫。所以,才会被黑丫吓退了?
在侍卫冲进来之前,拾柒奔至室内的茶桌上,拎起那触感微热温热的茶壶,将壶嘴悬空地灌进自己的嘴里,滚滚热意在自己的腹内重新回升。牛灌了四五口之后,她掷下茶壶,抱着黑丫,步入这间寝屋的内室。仅望见室中偏暗的位置镶着一扇小窗,窗板只是虚掩着,其窗口大小较寻常的窗口要窄狭隘几许,致使一个成年人无法从窗口钻出去,但对拾柒这等少女的身体,钻出去却是绰绰有余。
既及侍卫们气势汹汹地杀进来之时,拾柒正巧从窗口麻溜地顺了出去。
“大胆贼人!快束手就擒!”侍卫的严声在寂然的屋内四处荡漾着,屋中哪还有那一人一猫的身影,一个昏倒在地的侍婢,一位两眼翻白的姨娘,仅此而已。
不过喘息的功夫,他们迅疾找到了拾柒出逃的窗口,为首的一个侍卫见之,执刀之手青筋暴显,道:“留下一些人来安抚好二姨娘,剩下的人跟我去追!这个窗口通往的就是一道死墙,那个贼人跑不了多远的!”——
话说夜猫这一端,阴暗之中他看见被月光找照到的那一块地方上,执刀的黑影缓缓游走而来,离他的地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四尺,三尺,两尺······
他的袖筒无声之中滑出一柄短剑,这道执刀的黑影之气势逼得越发近了,近得黑影若是复前进一步,再一个左斜身,便可发现他的藏身之处。
届时短兵相接的场景难免要见血。夜猫通过几个踱步声的轻重、韵律,晓得此位执刀的黑影即是郭雨本人。
郭雨踮步又前进了半尺。
夜猫握剑的手指微松,心下算准了短剑划出的轨道与速度。
这个千钧一发的场面,眼看要一触即发——
“不好了!不好了!”当是时,外头一个侍卫如一道利锋蹿入书房,他因是匆遽赶来,一路撞歪了门,牵掣双脚的速度庶几要失控,郭雨旋过身去一掌摁住侍卫的肩膀,道:“又什么不好了?”
“有一个黑衣人贸然挟持了二姨娘的侍婢,还闯入屋内把二姨娘吓倒了!”
“你以为我会信吗?”
“啊?”那气喘吁吁的侍卫显然没料到郭雨会是这样的回应,“大哥,这是真的!这个黑衣人张狂得很,他吓到姨娘后就从小窗逃窜了,目下弟兄们都去围剿他了!”
“你少诓我!”郭雨的声音含着某种坚实的笃定,时局虽是按下葫芦起了瓢,但他仍是镇定如故,“之前那个侍婢小丹跟我说了冯夫人的床前出现了黑衣人,可是我赶到的时候,发现冯大人与夫人俱在,但夫人精神无恙,说没见过什么黑衣人。不仅如此,我还在偏房里发现了一只鞋,夫人说这是小丹的鞋,而她本人已经不见很久了。结果,我就在上端的梁椽之间发现了她,她陷入了昏迷,身体被五花大绑束缚于梁椽中,且口中塞满了布团,她的一只鞋子可能是无意中滑落在地上的。真是见了鬼了,你说之前那个侍婢小丹,她是谁?”
“这个还真是鬼了·····大哥你别为难我的智商了,你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啊!”
“其实你就是‘小丹’对吧?”
“怎么可能!大哥,你认不出我了吗?我是大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