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因呼吸苦难而咬音不匀,但落入饕餮的眼中可是分外享受得很,他美美的盯着拾柒涨红而鼓起的脸颊,低下首来,用面具轻蹭着她的左腮,并浅浅地一嗅,口中吐出一记沉沉的类似于“啊”的喟慨,道:“你脸部的肉养得还不错,有滑腻历久的肉香,若是用清蒸之法,撒点一小勺姜盐葱与三滴菜酒,滋味应该还不错吧。”
“你是变态!”拾柒在他轻薄她的腮部时,一个利索的左抬腿,直直往他下半身的某个部位给招呼过去!
气氛给拾柒这般一扰,饕餮也没了品鉴美味的兴致,他松掉锁喉之力,抛开了拾柒,后者被他这样的抛力给逼得朝后趔趄数步。
拾柒后退之时,顺带把莫邪剑给收了回来,目下她左半身的除了左下肢尚能动弹一二,其余的筋肉悉数处于麻痹无觉之态,敌众我寡,敌强我弱,胜负已然分晓,她再这样折腾下去的话,整个人迟早被饕餮那个变态做成他口中的“清蒸人肉”——
嘶,这种反人类的画面不要太逼真!
“此仇不报非君子!臭变态,总有一日,是我把你给清蒸了!”
拾柒抛掷下这样一句话,身影一个晃闪,脚底揩了油,逃之夭夭了。
半刻之后,王二麻子与李四在附近的灌丛之中寻到了张三的尸身,尸身光溜溜、赤裸裸,待寻到之时,两人面面相觑,当下赶紧找个遮蔽之物将他遮了,尔后速速将其汇报给淮掌事。淮掌事平手捋了捋须,目光意味深长地望着饕餮,询责意味无隐而显。
“放长线钓大鱼需要一个诱饵,”饕餮道,“现在大鱼把这个诱饵给吞入腹中,我们一步一步收线,步步为营,让大鱼入彀只是时间问题。”
“那么,饕餮的大人的意思是?”
“我已经派人跟踪他了,毕竟,这也是一位故友,我怎能轻易放过呢。”
——
鹤归楼,一间密苑。
密苑分有前后之苑,前苑布缇珍之席,供销金暖帐,列簟席衾枕,珠翠、冠盏、销金彩缎、犀钿、髹漆、窑器、玩具等物,夹旁有数位罗衣美婢,各各略施脂粉,捧灯掬樽,款侍在侧。纵览前苑之境,其无所不包,无所不列,良是待客之佳所,前苑与后苑相接,然二者之中以一垂暗帘槿幕相隔,悬缀七宝珠翠以供人识。后苑与前苑之氛属是殊异,其无丝竹管弦之聒,亦无酒馔食味之嗅,闹中取静,静中择幽,将前苑所有富华与奢侈悉数抽去,余下的是极简与极幽之结合。
后苑中唯有一张戗金矮几,几上有茶壶一盏,茶杯数只,矮几各端设有一席锦团,供人安坐之用。
此刻,矮几之一端已有一位女子落座,女子披着一席极薄的鹤氅,胸前一缚氅带微解,里头是一身皑皑雪衣,束领阔袖,前襟间绣有白鹤振翮之图纹,若外人眨一下眼,她那襟上的白鹤仿若能挥翎拍飞一般,直袭人目。其腰间缚有一围缠绒之带,腰若约束,令人能盈盈一握似的。
不错,这位女子正是鹤归楼楼主,白鹤。
一串簟帘叩击之声起,自外苑与内苑的衔接口处,出现了一个修长挺拔的男子身影。
当男子踱步至内苑的矮几之前时,白鹤起身迎迓道:“夜猫大人。”
“白鹤楼主。”夜猫微微颔首,声音在偌大的内院之中显得空寂。
两人既及落座之后,白鹤省去了客套,其眉目于灯烛之中染上了一些韵致,她缓缓道:“夜猫大人之前的所嘱所咐,白鹤遣人去查了一番,略有所获。”
“白鹤楼主办事,夜某一向放心。”夜猫唇角勾了勾,那语气已然透露出两人关系匪浅。
“能受到夜猫大人之信任,白鹤荣幸之至。大人初到城内,白鹤尚未能给大人接风洗尘,这是白鹤的怠慢。来,白鹤敬大人一杯。”
夜猫没受,他用眼神止住白鹤斟茶的动作,道:“不必了,有事说事。”
“这么多年了,大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呢。”白鹤也不介意,斟茶毕,便道:“白鹤这儿有两个消息,一个与暗井有关,一个蓝衣帮有关,大人,您想先听哪一个?”
“请便。”夜猫似不欲多有周旋,简略道。
白鹤笑嗔了一声,“那白鹤先选择一个大人最关切的——暗井的消息,如何?”
夜猫目中垂下眼睑,啜了一口茶,白鹤捉住了他这一个细微变化,成竹在胸地道:“ 暗井中参与了香船一案共有十人,此十人是循‘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这一句诗的每一个字而命名。其中十个人,失踪了四人,这四人分别是‘剪’、‘韭’、‘炊’、‘梁’,他们均是在通往岷江的那一段江道上失踪的。”
夜猫启唇道:“第二个消息。”
“大人别心急嘛,”白鹤见他的茶盏没有动上几许,知他心中有事,遂又不复推延,正声道,“第二个消息,暗井这四人以及船货的失踪,与江寇脱不了干系。”
江寇。
闻罢,夜猫眉心微凝,心下一阵思绪疾然律转,他抬目注视着白鹤:“你的意思是,蓝衣帮与江寇有染?”